大凉太元十七年九月一日。
安德鲁独自走在喧闹的街道中,他的耳边充斥着种种叫卖声,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如果赢不弃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在后面怂恿的人是谁呢?赢不弃是有意隐瞒照旧懒得提起?安德鲁没有头绪,他决定在合适的时候再去见见赢不弃,他一定另有些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天气变得阴沉起来,黑云密布,一道耀眼的闪电穿破苍穹,在天空划出一道明亮的曲线,隆隆的雷声滔滔而来,大雨随后便至。
不及躲避的人们慌成一团,猫耳茶庄瞬间挤满了人,一下变得热闹起来。小二一脸兴奋的引人落座,茶水的香气弥漫着飘散在空气中。安德鲁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大雨拍打着支摘窗,回纹样式的镂空棂花,蒙着的轻纱已经湿透,雨水顺着窗棂急速的流下,宛如断了线的珍珠。
雨雾笼罩着赢不弃的寝宫,赢子盎放声的哭泣,“父王,禁军统领李文开和步军统领马尔泰领军造反了,他们逼着孩儿继续王位,孩儿不敢,偷偷跑了出来,求父王赶忙召回子箮,兴兵平叛。”
赢不弃猛地坐了起来,在宫女的搀扶下,站在床前,寝宫的朱红大门猛地被风吹开,瓢泼的大雨瞬间钻进寝宫,宫女赶忙跑已往。“不要关!”赢不弃声音响亮,透露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犀利的闪电划破雨幕,耀眼的光线映照在赢不弃那深邃且苍白的脸上,灰褐色的玄纹长袍被风带起,凛冽的目光定在远处,不怒自威。
“子盎,你起来吧!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赢不弃向着赢子盎招手,目光变得温暖起来。“你不要怕,任何时候你都是孤王的儿子……”
鲜血从赢不弃的胸腔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一圈一圈的浸染,慢慢勾画出一朵血红的玫瑰。赢不弃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充满平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吐出一口鲜血。
两个宫女忙乱的尖叫,两个战士冲了进来,刀很快,凛冽的刀光只是一闪,宫女便倒在血泊之中,惊恐的心情永远定在了她们那苍白的脸上。战士们来的快,走的也快。空气也变的寂静起来。
赢不弃在他的儿子的怀抱里,干瘦的身体慢慢的滑落。赢子盎满脸都是泪水,他将头埋进父亲的怀里,似乎想要最后一次听听父亲那铿锵的心跳,他哭的撕心裂肺,小时候的一切似乎就在昨天。
赢不弃轻轻抚摸着赢子盎的脸庞,目光有些悲悼。“子盎,你真是愚蠢啊,父王的一切原来就是你的啊,你性情憨厚,恰好可以弥补父亲的杀伐之气,你坐上王位,子箮服你。”他的声音逐渐虚弱,但他依然强忍着痛楚,努力地支撑着。“我将他的舅舅失业在家,削去虎豹骑的军权,就是为你扫平阻挡。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如果子箮率领十万雄师打着平叛的旗号,回师攻来,你们挡得了吗?我床头的锦盒里有写好的诏书,拿着它,令他不许回来吊丧,父亲已经这个岁数了,也活够了。你也不要惆怅,拿着诏令走吧!”他想要努力站起来,没有乐成。赢子盎羞愧难当,悲悼的哭泣声充满整个寝宫,他轻轻扶起父亲。
赢不弃站了起来,他拒绝了儿子的搀扶,独自站在风口。一柄精致的小弯刀刺在他的胸膛,直至刀柄,刀刃刺破了背后的长袍。雨点被狂风夹带着,在屋子里乱窜。赢不弃灰褐色的大袍被风雨卷起,在风中随意的展开,像极了一只孤苦的猎鹰。猛然,他喝了一声:“都出来吧!”
瞬间,寝宫的里间冲出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武士,马刀已经出鞘,冷冽的刀锋泛着青色的冷光,他们将赢子盎围在了中央,面无心情。
赢子盎的惊恐瞬间传遍全身,他满身都在哆嗦,像一只期待宰割的小羊羔。那些武士里面竟然有昨天还在一起商讨刺杀计划的将领鄂尔泰。
“还不参见你们新大王?我命令你们以后要像对我一样对你们的新王,你们都是发过誓言的人,终将用一生来守护自己的誓言,这也是影卫组织存在的意义。”赢不弃背对着他们,声音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一起对着赢子盎单膝跪下,将手摸着左胸,齐声言道:“誓死效忠,一如既往,违背誓言,地灭天诛。”
天空中一道闪电刺破天际,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隆隆的雷声在天空翻腾着咆哮,似乎一只猛兽,想要将这天下的一切都吞没。
赢不弃最后转头看了一眼那瑟瑟发抖的儿子,拔出了胸腔的弯刀,鲜血失去了阻挡,喷涌而出,在雨幕中掀起一片血雾。
安德鲁望着窗外的雨幕出了神,滴滴答答的声音淹没了茶坊里的喧哗。“咣咣咣”三声钟声,穿透雨幕,清晰传进众人的耳中。众人都停止了喧闹,仔细倾听。“咣咣咣”又是三声钟声清晰传来,人们脸色凝重起来。
有人提高了声量,大叫道:“这是丧钟,这是丧钟,王宫失事了!”然后各人纷纷推测起来。
安德鲁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他低头看着楼下的街道。一名骑兵冒着大雨疾驰而来,他举着一支令旗,高声喊道:“大王遇刺,长令郎有令,关闭城门,捉拿凶徒!”那骑士疾驰而过,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身影。
安德鲁有些惊奇,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刺杀一个将死之人,他用灵力试探过那样的身体,若非那些黑暗魔法久久不散,只怕那样的身体早就已经死去了吧。
避雨的人们也纷纷议论起来,纷纷推测谁将是新王,并对接下来的局势充满了灰心的情绪,无论谁当王,一场恶斗恐怕已无法制止。
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冒着倾盆大雨,在每家店肆搜寻着,他们速度很快,似乎已经有了目标,很明显的目标,一眼就能识别。
安德鲁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在这些人面前,一眼就能识此外,不就是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