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现实与美好的想象,嫣然不由想到了清水的言论,握紧了拳头,却又很快松了下来。
“嚷嚷什么!?”看着跪在地上气喘吁吁汗流满面的曾元,郑以霆十分恼怒不耐烦,起身时随手拿了一个果子就直直砸在了他的头上,马上,果肉成块,汁水飞溅。
曾元“哎呦”一声,闻着空气中的胭脂水粉味,闻得急切了些,不由打了个喷嚏。
郑以霆厌烦之色更显。
“爷,奴仆探询到了前夜万花楼发生的事,月隐加入了其中!”曾元急急说,他知道这位主的脾性,也忏悔刚刚来得过于急切,扰了这位主的兴致,高声急切说出来因后,就看似重重地但额头都没着地地磕下了头。
听了这话,郑以霆没再把手旁的果盘拿起扔到曾元头上,“月隐?”
郑以霆坐起身子,脸色稍微好些了,似乎是刚刚扔工具用力过大,拉了手,他甩了甩手,旁侧一位歌姬见状,摇曳着轻柔娇媚的身躯婀娜多姿地走上去,半靠在郑以霆的身侧,揉着他的手臂,郑以霆任由她推拿着。
“是,月隐,就是民间流传的那个鬼魅难测的月隐。”曾元连回应,有些邀功的意思。
“本少爷叫你查平乐王的事,你查什么月隐的干何事?!”该是被歌姬揉舒服了,郑以霆说这话怒气少了许多。
曾元却照旧没逃过被挨一果盘的结果。
郑以霆顺手拿着旁侧的果盘就扔了已往,纵然力度很小,但曾元的脑袋照旧被磕出血了。
“滚,查平乐王,没查到平乐王就别再回来了!”郑以霆说。
曾元忙道“是”,然后屁滚尿流般退了下去。
曾元一出府,这边消息已经传开了,其中一条传入了郑国柱的耳中。
午膳刚过,郑憬和郑夫人正要去消食,然后午休。
暗探将消息递上来,郑憬看过气得连午膳都差点吐出来,垂首拊胸,痛心疾首,“一颗彩晶?!那个不肖之子哪来的?!”
“老爷,消消气。”郑夫人皱着眉,担忧之色尽显,拍着他的背,顺着他的气。
“是早年皇上赐的文定礼中的那颗。”暗探如实回覆。
不说还好,说了,郑憬直接把旁侧的花瓶一扫到地,“竖子想反吗?!老子都还没那个胆!”
郑憬一气之下叉了气,咳嗽不止,咳出了血,银丝又填了几根,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老爷!”郑夫人赶忙扶住他,着急道,“快请医生!”
一阵忙乱之后,郑憬在床上半坐着,郑夫人本想等医生出去之后再询问情况,郑憬却直接问自己怎么样。
迫于郑憬自身国柱的威严和多年驰骋沙场的气势,医生吞吞吐吐实话实说:“郑国柱,早年沙场作战左胸就落下了固疾,伤了基础,本就该好好调养,平心静气。
“现在却操劳太过,急火攻心,诱使固疾复发,病来如山倒,所以才咳血,但只要好好休养,加以药物辅助,照旧可以调治的。”
“修养调治?若本王不操劳,那个不孝子早就把郑国柱府给败光了!”言及恼怒处,郑憬咳嗽不止,恨铁不成钢。
医生低头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虽然他在郑国柱府侍奉多年,可对郑憬的惧敬半分不减。
“好了,王爷,你先徐徐,”郑夫人坐在床榻旁,顺着郑憬的气,言语之间满是担忧。
待郑憬缓和下来,郑夫人转头让医生先下去,究竟,郑憬骂的是郑以霆,他们的儿子,纵使郑以霆再欠好,也是代表了郑国柱一份门面,她也是心疼她的儿的,说到底,照旧怪她自己没好好教养郑以霆。
郑憬还在气头上,“夫人你说,郑以霆是不是要把我气死了才罢休!”
这话说得很重,不知怎地,细细品味另有点带着小孩子的语气,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替她分忧,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夫人,可能是真的气糊涂了。
“王爷,别说这么晦气的话,王爷会长寿百岁的,以霆也不是不孝之子,他打心底是敬重您的。还记得以霆小时候,你征战凯旋归来,但受伤严重咳嗽不止,才八岁的以霆从仆人那儿听说蜂蜜可以止咳润肺,他便不知从哪里掏了个蜂窝,就算被蛰的满脸红肿,也把蜜糖水给您递上来了,你心疼责骂那些追随他的仆人,说连小少爷都掩护不了还能干什么,还欲将他们打杀,以霆说是他不让他们加入的,说‘父亲在外保家卫国又伤又累,本少爷每天就在府中好不自在,我不是老弱病残,我是男子汉,可以掩护父亲,帮父亲分管。’我记得你其时是含着泪的。”郑夫人说得动情。
郑憬也愣神了,坠入了回忆中,他常年在外,不是因病回府就是回京述职,和妻儿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本以为以霆会疏远他,却未曾想他如此敬重仰慕他。
他还记得其时郑以霆的语气和心情,其时想的是有子如此便已知足。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不自觉地,郑憬和郑夫人都苦涩地叹了一口气,郑夫人眼睛闪烁,两行清泪留下。
十年前,也就是在郑以霆十岁的时候,发生的那件事,郑以霆修为再难前进,天才之子将平庸无碌,算毁了郑以霆一生,也是郑憬和郑夫人一生的痛。
“扶我起来,”缄默沉静良久,郑憬降低地说。
“王爷,医生说了要好好休养,照旧先躺着,起来干什么?”郑夫人担忧急切道。
“进宫,去给郑以霆收拾烂摊子。”郑憬虚弱而强硬道,拂去了郑夫人要他躺下的手。
郑憬很心累,要是以以往的脾性,他绝对会让人把郑以霆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可现在,却不想再管他了。
郑夫人手顿了下,满是心疼,接着顺着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服侍着他,给他穿着极重的官服。
穿着好了后,郑夫人深情地看着他,照旧那样挺拔,不外憔悴了许多,她伸手抚摸着他鬓边鹤发,泪水滴落在地。
宫中,御书房
郑憬从来都认为当今皇上,司徒平阳的消息很流通,事情也简直是这般,在郑憬获得消息的同时,天子也获得了这个消息,他眉眼平淡,看不出其他。
当郑憬跪在地上向他请罪时,他笑着:“郑国柱何罪之有啊,快扶郑国柱起来。”
付公公一听,就上前扶着郑国柱起身,郑憬起身,倾着身子道:“臣教子无方,让那个没有尊卑的不孝子随意浪费御赐之物。”
“哦,什么御赐之物?”皇上装作不知困惑道。
郑憬缄默沉静片刻,照旧如实回覆:“十年前犬子与安和公主约定婚约时,皇上赐予郑府的文定礼。”
像这种皇家的文定礼,一般也是要等结婚之后才气使用,就算婚约被毁,被赐婚那家也该自觉退还,但这种情况少得可怜,也正是如此,郑憬才敢直接就说出来,这婚礼是皇上赐的,一言九鼎,而也是被皇上毁的,错不在他郑府。
但因为安和公主是皇上最为喜爱的公主,当年文定礼从国库中划出的少说也有五分之一,那可是国库啊!可想而知有多丰盛。
这礼品是绝对不能用的,特别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婚约被毁,国柱府也在暗流涌动中激荡,一不小心可能就倾覆再也起不来。
缄默沉静良久,郑憬汗渗出,就算眼前这人是当月朔起打山河的生死之交,情同手足,但自从他登上皇位后,似乎与他再深重的情意都黯淡了,像深秋隆霜时节落下的枫树叶子,轻轻一踩,咔嚓一声,就碎了。
郑憬看不出他的思绪,而他自己对司徒平阳登上皇位也有不甘,也曾想,谋划尔后夺。
话说起来,在利益面前,在皇位诱惑面前,不说情同手足,对亲兄弟,亲血脉都可以血腥残忍,将其杀害。
他们这种君臣关系,是一定。
“哈哈哈,”良久,皇上道,“朕当什么了,不外是文定之礼,既是赏给国柱府的,那用了便用了,当初是朕赐婚,如今也算朕悔婚,文定之礼当赔偿之礼,也算合礼。”
郑憬知道皇上不会重罚,究竟,现在朝堂上的势力刚刚平衡稳定下来,但听到皇上不盘算时,照旧松了口气。
“谢皇上。”郑憬行谢礼。
“爱卿怎么汗流满面,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皇上关切问。
“只是旧疾复发,休息几日即可。”郑憬认真回覆。
“哦,那爱卿可要好好休息,这几日早朝就免了,你和龙虎上将军可都是望月国的顶梁大柱,千万都要保重身体。”皇上说自得味深长。
郑憬一阵说不出来的别扭的痛,答到:“是,若皇上没有此外付托,臣先退下了。”
“退下吧。”皇上拂了拂手,拿着旁边的茶喝了起来,茶都还没上就走了。
付公公则跟在郑憬身后将他送了出去。
出了门,郑憬将要离去,付公公唤住了他:“不久后就是公主与平乐王大婚,皇上不想听到有关郑令郎的事了。”
郑憬顿了一下,没说话,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