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校长办公室。
林淇浚开了门,抬头挺胸走进去,从桌子底下将椅子拖出来,左腿一跨,坐在椅子上。
谁都不说话,气氛慢慢变得十分紧张。
不外林淇浚倒是沉得住气,不仅翘着二郎腿,还用玩味的眼神审察的着校长。
平时不管是在校内照旧校外,都没有人敢这样看着他,现在却坐了个和孙子同辈的小子在面前,自然很是不舒服。
于是校长笑了笑:“我们做笔交易吧。”
林淇浚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可笑,嘴角只是向上扬了扬,却在心里憋了好大一口气,差点忍不住笑起来。
轻轻钻出鼻孔的一缕气息在校长听来简直是无声的“哼”。听到了这样的不屑,校长脸色立即发生了变化。
林淇浚也明白察言观色,欠好跟校长继续僵持,“要是要拿我妹妹做交易,这可就难办了。
“你说你这好堂弟,在开学第一天喝酒就算了,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也算了,可是校长啊,也没见你们家连请代驾的钱都没有啊,哼!”林淇浚口鼻同声,极为不屑。
“这酒驾都算了,”林淇浚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极差,眼神略带哀怨,“他把车速调到一百多千米每时是赶着去投胎吗?啊!”
林淇浚又坐在椅子上来,“他要把我撞死了还好,可偏偏躺在医院里的是我妹妹!我林淇浚的妹妹!”
林淇浚的声音温柔了些,却多了些不怀美意,“我妹妹要是真出了些什么事,你们谁都别想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校长额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究竟林淇浚这脾气,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校长也自知理亏,声音自然不敢比林淇浚大,只敢声音中夹带了一股歉疚之情:“淇浚,这件事是我堂弟对不住你,我也感应很歉仄。但是事情都已经酿成这样了,你在我这发脾气闹情绪事情能好好解决吗?”
林淇浚感应不屑,又翘起二郎腿来,“我不发脾气不闹情绪事情就能好好解决吗?”
“钱主任那边我去问过了,现在钱主任也还在床上躺着呢,他伤的不比你妹妹轻。这事责任在于钱主任,他的家人愿意支付你妹妹从昏厥到醒来一半的用度。车的话,两边都私下解决了。”
校长话却还没有说完,“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可是又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员,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未来一年接替钱主任的事情,担任一年的代课老师,其他的我去部署。”
林淇浚倒是一脸镇静,慢吞吞道:“哦――这样啊。”说完又玩了玩手,“校长啊,好歹我也是从罗溪中学出来的,我这人脾气呢,”林淇浚顿了顿,似乎有些许的故意强调,“从来都欠好。”
校长脖颈上直冒冷汗,怕丢了颜面,只好故作镇定。
“校长我记得你是教政治的吧,那你知道因为酒驾超速把未成年人撞了躺医院里要蹲几多年吗?
“钱主任位高权重,我也不知道要是上面的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校长默不作声,林淇浚心中却来了底气。
林淇浚继续说:“况且校长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允许你留校代课呢?你又是如何相信我有那个本事的?”
看校长有些喘不外气来,林淇浚从桌子另一边抽出来一瓶水,递过来给校长。
校长欠好拒绝,只好接过瓶装水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马上感受眉头上的忧愁少了些,又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妹妹另外一半用度我来出,横竖恒溪那边你是去不了了,还不如就在罗溪中学呆一年。
“你的结果学校都是有目共睹的,况且在学生自主课堂的两个实验班里面你不是开展得挺好的吗?交给你我放心。”校长的语气越来越弱,既是退让,也是在给对方找台阶下。
以退为进?
不外林淇浚一想,说得似乎有点原理。
“好,我允许了。”林淇浚说完便站起身,从风衣里面掏出一支笔,只是按了一下笔盖,刚刚谈话的内容传出来:“我们做笔交易……”。
录音笔?这小子照旧这种性子。
“校长,记得你说的啊。”林淇浚向门口走去。
突然又想起来似乎有什么事忘记交接了,赶忙开口:“钱主任教九年级3班。”
林淇浚也不忘补一句:“我妹妹需要在医院里有一间洁净宽敞明亮舒适的单人间。”
说完,恰好走出校长办公室。
林淇浚从灯烛辉煌的街上走回医院。
妹妹平静的睡着,这是在四楼。林淇浚坐在林夕妍床前,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林夕妍的手。
林夕妍手上已经结了一些疤,可是有些因为割得太深,只能做到止血,偶尔还会流一些少量的血,迟迟没有结疤。
以前林淇浚不愿意因为考试而刻意的去记一个个语文成语,现在却知道了“触目惊心”这四个字是怎样的了。
林夕妍的手就是触目惊心。
天气炎热,不适适时常捂着,否则会发炎。
所以左手上是一条条疤。
右手上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不太深的呢,照旧疤。
原本白皙细腻的手上,现在一片疮痍。
林淇浚心中响起一阵苦笑,抬头看了看窗外。
不知道谁又发了消息过来,口袋里手机微微一振。
爽性点来了电话,输入了一串号码。
“淇浚。”电话那头有声音传来。
“天成,你知道有什么涂了就不会留疤痕的药吗?”
“诶诶诶!这我知道,我给你寄过来啊!”李天成着急的声音能听得出想在这种时候做点什么。
“嗯,好。”林淇浚挂断电话。
这是四楼,看落日刚恰好。
挂在天上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红色云霞映入林淇浚眼帘,余晖将林淇浚的脸庞照的红彤彤的,同时也添了几分英气。
妹妹在的话,一定会不停的将“今晚的云霞好美啊”这样的话不停的说上三十遍,而且还会大口的喘息。
妹妹在的话,一定会想要穿上粉红色的裙子在这样的落日余晖下跳一支舞,就算因为太过兴高昂抖导致腿很酸。
妹妹在的话,一定会带着哥哥去买甜甜的糖葫芦,然后让嘴上沾满糖浆。
妹妹在的话,一定会悄悄的捂住哥哥的眼睛,告诉他“猜猜我是谁?”,尽管他已经无数次的玩过这样的游戏也可能会觉得无聊幼稚。
但是林淇浚真的好希望这时候再玩一次这样的无聊游戏。
只是可惜了,妹妹看不到。
林淇浚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又苦又涩。
“哥没有照顾好你。”
“哥欠好。”
“哥对不起你。”
林淇浚庞大的玄色剪影格外清晰,眼眶也慢慢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