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晴,宜出行,忌动土。
谢了坐在马车前驭马,手里拿着马鞭,背上背着匣子,崔璟坐在他旁边,手中拿着一本医书,时不时的放下来嘴里嚅动,然后继续拿起来看。楚鹤离和公输盈坐在马车里面,方棠坐在公输盈身旁,怀里抱着暖炉。
“回去后你们就在山门待着,这几日肯定会很忙。”公输盈拍着方棠的手,看着楚鹤离嘱咐道,“上元节白昼会举行布武召开大会,晚上是上元节宴。这之前的几天时间我肯定就没空来看你们了。”
楚鹤离点颔首,道:“有什么可以帮上师叔的吗?”
公输盈摇摇头,笑道:“你帮我照顾好方棠就行了。”楚鹤离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方棠,允许下来。
“公输师叔,我们到了。”崔璟掀开车帘,对着里面的几人说道。马车应声停了下来,有接引的门生走来,接过谢了手中的马鞭,谢了和崔璟先行一步下来。
楚鹤离先走了出来,下来后转身扶着方棠。方棠脚步轻盈的跳了下来,微微站定,楚鹤离又去扶公输盈。待几人都走了下来,接引门生才驾着马车向着一边走去。
公输盈看了看众人,才道:“走吧,列位。”
崔璟和谢了其实都是第一次来天下剑门,两人抬头望着山门牌坊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太白之山,心里有些奇怪。回过神时,两人却发现楚鹤离三人已经向着台阶上走去,立马又小跑追上去。
向上走过了将军石,又是一座牌坊,上面的四个字才写的是天下剑门。两人这才知道真正的天下剑门的山门在此处。放眼望去,还没到天下布武的时候,但整个剑门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四周来来往往全是行人。
走进山门,侍剑厅三个字又挂在几人面前。只见厅前,站着一其中年男人,一身蓝白色的长衫,正是天下剑门掌门公输盛,也是公输盈的胞兄。公输盈领着众人走上前来,对着公输盛施礼。
公输盛看着楚鹤离身边的两人,道:“这两位应该就是青岩的大门生和此间庄的少庄主了吧。”公输盛平和的笑道,“只是不知道哪位是崔令郎,哪位是谢令郎。”
崔璟抱拳笑道:“晚辈崔璟,见过公输掌门。”谢了也是重复了崔璟的行为,对着公输盛施礼。接着便有门生过来,将几人引去部署的客房休息。公输盈也随着公输盛走进侍剑厅。
“没看出来啊,谢了。”走在雪白的路上,崔璟一拳打在谢了的肩上,“你小子照旧此间庄的少庄主,那你的父亲不就是....”崔璟说道一半,心知不妥,就闭了嘴。谢了脸色痛苦,似乎不愿意多说。
方棠走在身边,见此,立马打趣崔璟道:“崔年老有什么好说的,你不也是青岩的大门生吗?”
崔璟也见着了谢了的神色,哈哈笑道:“也是。我们去看看住的地方吧,说起来青岩险些没有下过雪,来这天下剑门却四处都是雪。”崔璟将话题带向别处。
楚鹤离笑道:“剑门在太白山上,医坊在青岩谷中,两个地方能一样吗?”崔璟打着哈哈,笑着赞同。
带路的门生将两人带到了住的地方,方棠笑了笑:“崔年老,旁边就是我们住的院子,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找我们。”楚鹤离点了颔首,众人相互挥手,划分走进自己的院子。
“半个月没回来了呢。”方棠一走进来,深吸一口气,看着院子里的花花卉草,风霜不减曼丽的姿态,笑了笑。
楚鹤离走到她身旁,道:“赶了这么久的路了,去休息一下吧。”方棠点颔首,两人划分走进自己的屋子。
......
“怎么样?”公输盛坐在位置上,看着劈面的公输盈。
“没错,我其时去救他的时候看见他用了。”公输盈替公输盛倒好茶,说道,“但是只有一半...”
“这是虽然。”公输盛点颔首,“当年萧矜玉独自带着试剑出走大秦,在江宁城以一己之力,对上五国众人,和几大门派,试剑折了一半在秦淮河中。”
“那这半柄试剑?”公输盈问道。
“先部署人去把秦淮河的那半柄试剑找到,一切都不急,慢慢来,究竟现在试剑在他身上的消息,知道这消息的人少,还没有传出去。”公输盈看着侍剑厅外来来往往的门生,说道。
“他身体怎么样了?”公输盛记起来送楚鹤离去青岩的目的,问道。
“孙十常说没有多大问题。”公输盈道,“他凭据信中所说做的。”公输盛恩了一声,点颔首。两人都缄默沉静下来,一人看着杯中的茶,一人看着外面来往的门生。
“去找找黄叔,问问他能不能脱手。”公输盛思考良久,才道。
公输盈皱皱眉头,道:“黄叔他不是说他不会掺和这些吗?”
“但这些和姓楚的那人有关,他一定会掺和。”公输盛严肃道,“如果黄叔真的能拿到秦淮河的试剑...”
“他一定不会给我们!”公输盈抢先答道。
公输盛点颔首,赞同的说道:“我看天下剑门这些年养着他这个闲人已经够久的了,而且黄叔年纪大了,所以我看他是到了客死异乡的年纪了。”
“我们?”公输盈话不说完,只是看着公输盛。
公输盛转过头来,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
正月十一,午时是晴天,晚些时候又下起了雪。
通往咸阳的官道上,绵延整个官道的车撵,红木马车,红色和金黄色相间的锦绣上面均绣着饕餮纹。最中间的位置的马车,纹路越发富厚,马车顶上另有一处圆形巨伞,有着四匹红色鬃毛的好马拉着。
“世子,如今大雪封山,只能现在咸阳城里住一晚,预计另有一天时间,我们才到的了太白。”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士走到马车边,对着马车里面的人说道。
马车里坐着一个身着红色长衫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紧闭着双眼。他身边坐着一个绝色女子,桃花眼,细长的眉毛,看着楚楚可怜,高挺的鼻梁,鼻头微红,似乎是远程车马的不适应。两人正是大周岐王府世子顾衍七,与他的世子妃应叶欣。
顾衍七当初受了天子的命令要来加入天下布武大会,却在此之前先去了青岩的讲学。讲学结束便回了成京,如今是为了不被关注,于是带着世子妃出来,好让人认为他只是来加入天下布武,图个好玩的。
应叶欣推了推顾衍七,顾衍七才慵懒的睁开眼。“要到了?”他声音降低,一只手搂在应叶欣的肩膀上。
“刚刚来人说,预计另有一天。我们不巧碰上下雪,山路欠好走。”应叶欣见顾衍七皱皱眉,从他怀抱中出来,伸脱手舒展顾衍七的眉毛,在他太阳穴上推拿,“殿下这一个月来辛苦了,再睡一会儿吧。”
“倒是苦了你了。”顾衍七摇摇头,抓住应叶欣的双手,“等这件事完了,本世子带你真正出去玩一次。”
“只要是殿下陪在身边,去哪都一样、”应叶欣见顾衍七还皱着眉,笑道,“况且,妾身也对这天下布武大会,挺感兴趣的。”顾衍七紧握住应叶欣的双手,没有说话,车内陷入缄默沉静。
同样是官道上,一人一驴,正慢悠悠的走着。
人一身灰衣,是个年轻的小羽士。驴是黑毛驴,时不时的叫两声,似乎是对背上的人很是充满。小羽士手里拿着一本时下最新的话本,躺在小毛驴的背上,优哉游哉,好不快活。
“小花啊小花。”小羽士将话本盖在脸上,叹气道,“你找到去太白的路了吗?”身下的毛驴似乎悟性极高,听到这话,鼻子里喘着粗气,左摇右晃的,就似乎要把小羽士摔下来一样。而背上的小羽士,似乎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但每次看他要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又能准确的挂在驴背上,稳定身形。
小羽士是上清道派的小门生徐守真,小毛驴是上清道派的徐守真专属坐骑小花。
也是官道上,若是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发现官道的边上坐着一小我私家。此人全身被雪包裹,只有小我私家样,但可以看见双手合掌,似乎是个僧人。
忽的,雪人动了一下,但又停了下来。良久,雪人又开始动起来,这次却没停下。雪人站起身,将身上的雪抖下去,果真是个僧人。
这僧人一身鬙衣,似乎完全不怕冷,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垂下双手,茫然的望向四周。
僧人是少林寺年轻一辈的翘楚,少林方丈明澄的亲传,明叫一痴。
官道两旁的树上,雪被阵阵声响抖落。远处似乎传来整整齐齐的跑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见时,只见是一队几十人的军队,带头的人是个年少将军,一张脸挤在头盔中,但看模样,竟然和方棠有几分相像。这队士兵都是玄色的铁甲,跑步井然有序。
无论朝堂照旧江湖,对他们都敬而远之。陇右守备,大秦宣威振武军。振武军是朝廷体例,却是一姓之师。振武军的士兵基本由方家年轻一辈组成,但自从五年前方家灭门之后,进行了大换血,但如今将军依旧姓方,名唤方怿。
风雪更大的是关外,从昆仑到太白,一路过来是荒原与隔邻,却也是风雪漫天。去往太白的路上,只有两道孤苦的身影,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背影萧瑟,一步步向着太白山走去。
唯有一群人,不紧不慢,才从自己的门派出发。
一路玄色的身影,从一处深山中走出来。没人知道这山在那边,有人知道,也不知道如何上山。这个门派自古以来就很特殊,是前朝遗民所创。但没有人敢惹这个门派。如果说上清道派是大周国教,以道着名,那这个门派便可以说是前商的国教,以奇门八卦和推演着名。
星斗卦派,试剑的熔炼者,世人只知道位于商丘。
一片风雪中,各方门派昼夜兼程,向着太白山天下剑门赶来,一切只是为了正月十五上元节的天下布武大会。
但同时,一则消息,在天下武林中传开,而太白山上的众人,却仍未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