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工具,总是过得很快,当新年的味道还充斥在整个帝京,当年夜里下的大雪还没有一点融化的痕迹,就已经恍模糊惚间,到了大年初四了。
该重新开始做生意的商人们,又都重新投入到了各自的生意里;而该继续走仕途的人,过了今天,也要开始继续忙碌了。
简评章大年初二的早上,就坐着马车启程去江南了,而赵秋,终究照旧留下了。简清禾随着府里的人以前到府门前给简评章送行,只是仍旧向以前一样,隐没在人群里,看着马车一点点远去,随着这些落寞的姨娘转身回府。
简清禾不知道简潋枢怎么部署的,或者说是怎么和赵秋商量的,赵秋在没有派人来找她的麻烦,她仍旧忙着府里后院的事情,却唯独对夏漪苑视而不见,她不再过问任何关于夏漪苑的事情。
这样倒也乐得简清禾觉得自在,最好是府里人全都忽视了夏漪苑才好!
今日是年初四,过了今天,明日朝廷就要复朝了,简潋枢又要开始在刑部忙起来了。于是趁着这最后一天的闲暇时间,简清禾便让简潋枢陪自己一起去百觉寺上香去。
简潋枢自然也不会推辞,便早早地和简清禾起床梳洗,让吉安备好马车,往百觉寺行去。
年月朔的时候,帝都的王侯将相们,总是会早早地来抢烧头一炷香,以祈求愿望成真,是以那一天,总是百觉寺人流最多的时候。到了初四,来烧香求佛的人,明显少了许多,简清禾这才想着,趁现在拉着简潋枢一起来烧一炷香。
照旧像上次一样,简清禾拜过所有的主殿、偏殿,对每一位佛祖菩萨都恳切磕了头祈福,只是她现在身子到底不似以前,站起跪下的,总要人扶着,简潋枢担忧她的身子,却也拿她没有措施,只能耐心地搀着她。
等到全部拜完了,都已经过了午时了。简清禾现在胃口好,这会也觉得饿的厉害了。
“先去膳堂用些素斋吧,一会回城了再带你去天上京吃工具?”简潋枢牵着她,微微低着头问道。
然而简清禾早就有了计划了,她摇摇头说道:
“早上我特意叫红雨准备了糕点,一会我带你去后山一处好地方。”
说着,简清禾就不再多言,拉着简潋枢往后山走。
简潋枢见她这般有兴致,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含着笑,任由她拖着走。
看着她先自己一步兴冲冲往前走的背影,简潋枢突然就觉得,原来自己一直都看错了简清禾,素日里的冷漠清贵不外是她懒怠与人打交道的表象,又或者是身在侯府不得不养成的样子,可是骨子里,却照旧保有孩童般的活跃与精神。
是不是自己七岁时看见的简清禾,也会在院子里,在她母亲的面前,这般拥有小女孩的生动呢?
简潋枢的脑海中妙想天开着,任由着她把自己带到了后山一处两山相交的平坦之处,这里被两面的山夹着,却偏偏前后视野通透,站在类似悬崖的另一边,能远远地看见整个帝都的景象。
这里就是当初简清禾无意间发现的地方,那巨大的石头还横在崖边,既不会遮挡风物,又不会让人对临崖发生恐惧。
简潋枢本就没怎么来过百觉寺,更是未曾游历过名山大川,是以对于这一处天地造化的风物,乍然见到,确实感应惊叹。他往前走去,任由靴子在未消的积雪上留下一串脚印,站在崖边,望着帝都渺远的景象,深吸一口气,不禁叹息道:
“认真是风物别致!”
简清禾走到他身后,笑着看向他,言语间就像是不自觉带上了骄傲,又像是乞讨表彰一般:
“对吧?我也觉得这里的景色甚好。”
简潋枢微微低头看向身边的简清禾,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更深了。山风灌过,吹起了他的衣角,吹过了他的脸庞,虽然是冬季,风里还裹挟着积雪的气味,只是倒也不觉得那么冷。
红雨和远山把带来的糕点和茶水放到石台上,简清禾和简潋枢就这么就着偶然经过的山风,闲适地看着远处的风物。
两小我私家干坐着不说,难免有些奇怪,于是简清禾随意地开口问道:
“朝廷里每日都有许多事情吗?你每日在刑部都做些什么?”
简潋枢没有回覆她,只是反而问道:
“你对朝廷里的事情也感兴趣吗?”
简清禾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她这么问简潋枢,不外是觉得简潋枢似乎总是很忙,每天都市看公牍看到很晚,是以有些支吾:
“也……也不是感兴趣,只是随口问问。”
简潋枢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道暗沉,他徐徐地开口说道:
“朝廷里的人员有限,即便分工如此的明细,但是天下这么大,方寸之间,都市泛起一些动摇国本的人和事,自然不会轻松。”
简清禾虽然不懂里面太多的细节,但是也能猜获得,即即是一个帝都,每天都市发生许多的事情,更况且是整个天下了,即便普通的事情又地方衙门管着,可是许多事情,都是要奏报朝廷的,官员们忙也是一定。
只是仍旧有些工具,让她觉得有些疑惑:
“你是刑部侍郎,上有尚书,下有左右侍中,为什么……你还要自己亲自审案?每日也要重复的看公牍,一直到深夜?”
脑海中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让简清禾的话语稍微顿了一下,不外时间总是冲淡所有的工具,现在再想起,再不似原先那般惊心了。
简潋枢每日的忙碌她是看得见的,有的时候简清禾也会注意到,他看得那些卷宗公牍,要么是很陈旧的,要么就是已经看过的。
简潋枢放下茶杯,细细地说道:
“朝廷里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无关紧要的,任何事情到了有心人的手中,转几个弯织成网,都能实现你想要做到的事情,有的时候,我也需要获得事情最直接的证据和最有利于我的真相,审案,就是最快捷的要领。”
简清禾不是很懂他说的话,面上不由显出一丝惶然之色,但是简潋枢却并不在意,他接着说道:
“以后,你若是需要自己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不要放过任何一件小事,岂论优劣,都让它变得对你有利,知道吗?”
“若是没措施让它对你有利呢?”简清禾情不自禁地追问道。事情并不行能都凭据她的意愿发生啊。
简潋枢的目光转向更远的地方,眼神也变得有些缥缈,他淡淡地开口:
“那就改变你的目标,让它成为对你有利的事情。”
这世间事,变数太多了,在外人看来,似乎他总是顺风顺水,又哪里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重复的思考推演又不停改变之后才决定的。
外表越是鲜明的人,背后所做的事情,越是庞大庞大的多。
简潋枢告诉简清禾这些,是希望在之后的计划里,在自己不能完全护她周全的时候,她能掩护好自己。
可是对于这些,简清禾一无所知,简潋枢说的这些,她似乎听懂了,却又不明白该从何问起。
咔——咔——
“简小姐?”正当简清禾脑中思绪有些杂乱的时候,就听见另一头传来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细微的咔咔声,然后就听见来人唤起自己。
简清禾和简潋枢,并着站在一边的红雨和远山,全都转头往入口那边看去。
是孟熙,当初简清禾借给他麒麟口袋的那个孟令郎。
这个时候见到他,简清禾也觉得很是意外,一时间有些怔愣,不外看样子,孟熙似乎也很意外在这会见到简清禾。
他回过神来,终于看见站在简清禾面前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的简潋枢。走到近前,孟熙先跟简潋枢见礼:
“简侍郎。”
简潋枢原来跟孟熙就不熟,因为麒麟口袋的事情,对他越发没什么好感,是以只是淡淡所在颔首,外交道:
“孟令郎差事办完了?”
孟熙虽然知道简潋枢的真实身份,却也并没什么其他的感受,只是淡淡地回道:
“托简侍郎的福,在下才气这么快解决,尽早回京交差。”
虽然只是恭维的客气话,但是事实上,这件事情上,确实有简潋枢的劳绩。
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他隐约知道了一点简潋枢和六皇子的交易,从初始的不行置信道厥后的无法理解,终于现在,再无法平静的面对这个男人。
不愿意与简潋枢多做外交,孟熙转头看向平静站在一边的简清禾,说道:
“简小姐,许久未见了,可别来无恙?”
简清禾见他问候,也赶忙屈膝见礼道:
“托孟令郎记挂,一切都好。孟令郎安否?”
孟熙淡淡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带着一些苦涩,他说到:
“我很好。今日有缘,不知简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其实这个要求着实有些唐突了,也于理不合,是以简清禾闻言便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承,只悦目向简潋枢。
简潋枢自然是心中不愿,只是深深看了孟熙一眼,只说到:
“我在那边等你,一会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便抬脚走到了另一边靠近入口的地方,微微侧身背对着他们。远山识趣,知道主子既然默许了,自己也不宜多留,便对傻呆呆的红雨使个眼色,随着一起走到简潋枢的身后,不再看向这边的两人。
见他们都走远了,简清禾开口问道:
“孟令郎可是有何事?”
孟熙看着简清禾微微胖了一点、却气色并不是很好的脸庞,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柔声问道:
“之前我接到急令,需要立马离京处置惩罚,因此才未能赴约,你……可怨我?”
原来只是这件事情啊。简清禾的心中不由松了一下,她微微摇摇头:
“令郎不必为此挂怀,我从未怨怪过令郎。”
这是实话,其时孟熙未来赴约,简清禾只担忧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厥后自己就与简潋枢大吵了一架,还让简潋枢因此急怒攻心口吐鲜血,这把她吓得够呛,自然更是想不起孟熙来。
孟熙说不清是信了照旧不信,只是已往的事情,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他只是看着微微低着头的简清禾,不由失了神。今日的她,并没有穿那件极其艳丽的红色大氅,鹅黄的衣袍在白雪的映射下,倒显得如梦似幻一般,东风吹过,让她的长发,裹着衣摆一起飘摇,恰似留不住的谪仙一般。
“若是……我向你提亲……你愿意吗?”话语就像是自己有了意志一般说了出来,连孟熙都觉得有些意外,可是心中却又觉得安宁。
离京的这段时间里,他时常会想起她来,会想起她身着艳丽的红妆,在殿宇里看着佛像落泪的样子,会想起她听见自己说的那些故事时闪烁着明亮光线的眼眸,会想起她最后和自己约定时那明眸浅笑。
虚无的忖量放大了他的脑海里所有对于简清禾的影象,叫他分不清,到底让他动心的,是影象,照旧影象里的人。
可是简清禾并不知道他所经历的相思,这样的提亲之语,来得太突然了,让她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久久不知道反映。等到回过神时,她连忙低下头,清浅的笑了:
“孟令郎说笑了,小女子与人为相交时短,何来提亲一说。”
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那里的简潋枢,只见他微微仰着头,看着一侧的山峰,面色沉静,一惯的紧抿着嘴角,从山尖上斜斜切过来的光,正好应在他的小半张脸上。
简清禾不经意笑了起来,淡淡地说道:
“况且,小女子已经心有所属,受不起令郎厚爱。”
孟熙看着简清禾一步一步远离自己的背影,心中似乎毫无波涛,又似乎被这冬风吹冻结了薄冰。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就向她讲明了心迹,是不是现在她走向的就是自己了呢?
可是看了眼注视着她的简潋枢,孟熙心中也知道,到底,自己是赢不了他的,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