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禾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今夜的侯府里,似乎前几日的热闹一下子全都抽走了,变得有些寥寂。
梦里面,有几小我私家影在不停地拉扯着简清禾的脚,就似乎要把她拖进脚下的深渊一般。简清禾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觉得他们全都面目狰狞恐怖。
“不要……不要……”陷入梦魇的简清禾,断断续续地召唤着,额角也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出了一层薄汗。
“清禾、清禾……”简潋枢的声音,迷迷蒙蒙地传进她的意识里,终于为她驱散了梦里的那些黑暗。
悠悠醒转,简清禾睁开眼,就看见低着头,拧眉看着自己的简潋枢。他的手还抚在自己的脸颊,眼里、面上,都还带着一丝担忧。
影象有些模糊,只不外略微定定神,今日发生的事情,便又都回到了脑海里。心里的念头不停下沉,简清禾的面色变得僵硬,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的孩子……还……”
她不敢直接问出口,眼睛里带着无尽的担忧和惧怕看着简潋枢,就畏惧会听到那肯定的答案。简潋枢心疼她这幅样子,轻柔地摸摸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没事,孩子没事。”
听他这么说,简清禾狠狠地舒了一口气,眉眼也舒展开了。
只要孩子没事就行。
简潋枢见她原本的担忧尽散,才开口问道:
“要不要起来吃点工具?”
见他说起,简清禾倒是觉得确实有些饿了。原来自己孕中胃口就好,今日的晚膳没用,而且白昼里吃的工具又都吐了出来,所以这回确实腹中空空。
她点颔首,于是简潋枢便起身去了外间,付托红雨下厨去做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简潋枢也没让雅香和青鸾进来伺候,所以这会就只有他们两人,简清禾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问道:
“你今日怎么那个时候回来了?”
简潋枢扶着她半坐起来,让她靠在枕头上,一边说道:
“青鸾去找我了。”
让简清禾靠着舒服了,简潋枢又站起身往碳炉走去。他拿过一边的钳子,掀开了炉鼎,拨弄着里面的煤炭。这会入了夜,简清禾身子又经过一番折腾,得让屋里暖和一点才是。
简清禾想着,青鸾可能是看见秦婆子一行人地状态差池劲,所以才立马赶去找简潋枢的吧。
略微有些犹豫,简清禾又开口问道:
“今天那汤里……是什么?”
她转头看着简潋枢的背影,逆着橙红的烛光,听到她的问话,手上的行动顿了一下。随后,就听见简潋枢降低磁性的声音在阴影里一点点荡开:
“是红花。”
这个答案,其实简清禾心中已经猜到了。自从赵秋找过自己说了那些话之后,而又没措施阻止简潋枢之后,简清禾就猜到了,赵秋一定不会容下这个孩子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除了呆在这个夏漪苑里,尽力制止和府里人的碰面,另有……以来简潋枢的掩护之外,简清禾什么也做不了。她的声音有些卑微,犹豫再三照旧开口问道:
“你明日就开始年休了,对吗?”
简潋枢明白她心里的不安,他转身又走到床边坐下,微微前倾看着简清禾的眼睛:
“放心,不会再有事的,年后母亲就会和父亲一起去江南。”
简清禾不由睁大了眼睛,一瞬间的疑惑之后,她就明白了,这是简潋枢的部署,赵秋是不会愿意的。
只是这么说起来,简清禾却猛然想起来,面色变得更差了,她支吾着问道:
“父亲……也知道了吗?”
简潋枢看着简清禾眼睛里隐隐跳动的期待的光线,话在舌尖转了很久,终究照旧浅浅地摇摇头:
“他不知道。”
“那就好。”简清禾的脸色松缓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就似乎只要父亲还不知道,只要另有一个重要的人不知道这件丑事,她就可以自欺欺人的相信着,这件事情,别人就还不知道,这样就没有关系了。
正妙想天开着,红雨端着糕点进来了,简潋枢正好也还没吃,就陪着她一起用了点。
天气越来越冷了,阴森森的天空,既不能飘下美丽圣洁的雪花,又不会看见久违辉煌光耀的阳光。
不外稍微让人觉得开心一点的,就是年节快到了,无论是街上照旧府里,总是若有似无的弥漫着红彤彤的、年节的味道。
简清禾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心中没有彷徨,时间就像流水一样,优哉游哉的流过,却又不觉得枯燥难熬。朝廷里已经休了年假了,简潋枢除了每日去书房处置惩罚事情之外,就是呆在夏漪苑里陪着她,虽然院子里的人不多,除了她们主仆四人之外,偶尔远山和福安也会过来伺候着,而吉安,也被简潋枢调到了夏漪苑里伺候。
简清禾不知道简潋枢部署了什么,总之,她再也没有见过府里的其他人,赵秋没有再派人过来找她的麻烦,而父亲,也没有再找过她。
虽然偶尔心中会觉得别扭,但是像这样谁也不见也挺好的,她现在的身子越来越粗笨了,肚子也徐徐变得大了,虽然冬衣厚实,雅香她们总说穿上衣服一点也看不出来,但是简清禾总是觉得已经很明显了。
不外要说这些日子,有什么让人觉得不愉快的,或许就是简清禾的妊娠反映了。
之前简清禾一直是胃口很好,每日吃得多,睡得也多。但是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就总是孕吐,吃几多吐几多,受了不少罪。
青鸾问过贾旭了,说是没什么关系,简陋是孕吐的反映到了,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管再怎么吐、再怎么没有胃口,都照旧要逼着自己吃工具。另外也还要多加注意,之前就已经有点动了胎气,到现在还不怎么稳,一定要仔细照顾才行。
“呕——”这不,夏漪苑里,又是一阵阵的呕吐声。
午膳事后没多久,简清禾就把吃的吐得七七八八了。到了下午时辰,青鸾瞧着不行,就让红雨再去做了点心,让简清禾慢慢用点。只不外同样的,吃了没几多,又是吐得天昏地暗的。
简潋枢踏进夏漪苑的时候,就听见主屋里这一阵阵的呕吐声,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脚下不停,他走进主屋,就见简清禾正抱着痰盂在那呕着。
“照旧没有措施吗?”他坐到简清禾的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对青鸾问道。
青鸾真的觉得,自己原本不是很精通的医术,因为小姐的这一胎,明显有了进益,可是对于小姐这么严重的妊娠反映,以及贾旭交接的并不是大事,自己现在也是束手无策啊。她拧着眉,对简潋枢摇摇头:
“贾医生说孕妇孕吐是正常的事情,孕吐的轻重也是凭据孕妇的体质而差异的,没措施改。我找了一些食补的法子,让红雨做了,也没用。”
雅香在一边给简清禾递已往一杯清水给她漱口,一边说道:
“我听老人们说过,孕吐也只是一阵的事情,过了那段时间,就会好了。只是小姐这样日日吃几多吐几多,也不知还要折腾多久。”
简清禾吐得两眼冒金星,只觉得腿肚子都在发软,只是这会胃里吐洁净,倒是能缓和一会。她抬头看向简潋枢,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道:
“要是你能替我就好了。”
简潋枢知道她这是说笑来宽慰自己,好让自己不要过于担忧。只是看着她暗沉苍白的脸色,简潋枢实在是没什么说笑的心思。原本已经养得有些胖模样的巴掌脸,这几日又因为这重复的折腾消瘦了下去。
朝廷里的事情、人际之间的角斗,他都能够应付,即便偶有吃力,也总是能想措施化解,可是面对简清禾,他也实在是觉得无奈。
按下心中的无奈,他付托道:
“你们都下去吧。”
屋里的下人们都是识趣的,知道少爷想单独和小姐呆着,便领命下去了。
简潋枢搂着搂着简清禾的肩头,让她能靠着自己,悦目的眉毛,却始终拧着。
简清禾能很明显感受他今日的状态有些差池劲,只是柔声说道:
“雅香不是说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你不用这么担忧。”
“嗯。”其实简潋枢担忧的,又何止是这个,手下不自觉搂紧了她,简潋枢低低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这样,若是身边没人照顾怎么办?”
简清禾以为他说的是他自己,心里想着,是不是他需要趁着这年节外出远行服务,但是担忧自己?于是,简清禾便轻轻说道:
“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那就去吧,我这里有红雨她们在,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而且你不是把吉安调过来了嘛,吉安手上也有些功夫,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听了她的话,简潋枢知道她是误会了,只是自己再多做解释也是徒劳,只能应声道:
“我没什么事情。”
今日六皇子来信,说是计划不能拖,二皇子那边拿到了自己的把柄,只恐怕到时候计划还会提前,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也是无力回转,只能静静等着了。只希望真能像雅香所说的,过段时日简清禾的身子能好起来,到时候身边没这么多人伺候,也能勉强应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