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天气很好,日日都有阳光,官道上的积雪基本都已经融化了,只是山野林间聚集的雪还残留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简潋枢日日晚间都来简清禾这里,就在这里改公牍卷宗,然后就宿在这里,到第二日天没亮的时候,又急遽忙忙去上朝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五,许久未曾出门的简清禾,竟然出乎她自己预料的很是的兴奋,以至于前一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照旧困顿无比的简潋枢,掐着简清禾的腰,恶狠狠地说:若是再不睡觉,明日就别想去了!这才让简清禾循分下来。
独自用过早饭之后,简清禾怀着有些紧张激动的心情准备出门了。
雅香是屋里的大丫鬟,院子里的事情还需要她留下来打理,所以简清禾就带着红雨去百觉寺。
这边简清禾脚刚迈出屋子,那边却被雅香给叫住了:
“小姐,等一等。”
说着,雅香将手里的红狐背毛大氅给简清禾披上:
“这是少爷之前就为小姐惫亓,少爷早上临走的时候嘱咐过了,雪后严寒,穿上这个能暖和些,日间也不要在外面停留太久,若是喜欢,可等过几日雪尽化了再逛。”
这大氅是用上好的狐狸背毛做的,披上极其暖和,而且颜色纯正,火红的颜色在寥寂萧条的冬日里,称得人格外的精神。这是今年年初的时候,简潋枢从六皇子那里使计赢来的,但是简清禾不怎么出门,也用不到,所以才一直没有拿出来。
简清禾面对雅香说的这许多话,一时间有些模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简潋枢是自己弟弟的这件事情了,这回突然想起来,却不知该作何反映。
红雨是个没心眼、也不谙世事的女孩,她摸摸披在简清禾身上的火红大氅,笑得格外辉煌光耀:
“小姐,这大氅可真悦目啊!小姐穿上也显得精神好了许多!”
面对红雨的话,简清禾却无心应对,只是笑笑,淡淡地说道:
“走吧。”
两小我私家走到府门前的时候,管家张叔已经在那等着了,他身边还站了个半大的小子。
“小姐,许久未见小姐来前院走动了。”
面对管家的亲切问候,简清禾却体现得淡淡地,只是点颔首问候:
“张叔,许久未见了。”
见简清禾这副样子,张叔也不欲再多说什么,这个小姐,向来清高得很,从不会对他们这些下人多说什么,原本以为到了如今的境地,少爷似乎对她也态度有所好转,想必是简清禾终于学会该怎么讨好别人了,可是现在看来,也并没有啊。
管家也不愿意再多外交什么,他拽过身后的小子,说道:
“小姐,少爷已经付托了,要给小姐配个小厮,外出时也好伺候。这小子叫吉安,能够驾车,也会些拳脚功夫,别看年纪不大,但是有一膀子力气,小姐有事使唤就是。”
吉安看着木讷的,管家介绍完了之后,知道简清禾日后就是自己的主子了,立马直挺挺地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吉安见过巨细姐!”
简清禾点颔首,向管家致谢:
“有劳管家了。你也起来吧。”后一句是对跪在地上的吉安说的。
随后不再多言,简清禾就带着红雨和吉安超府门外走去了。
跨出棕木色的门槛,一抬头,就看见了被威严的屋檐遮住了的半壁天空。虽然是冬日,但是今天却格外的澄澈,有难得的阳光和碧蓝的天空,长街上也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小姐,走吧,马车在等着了。”耳边传来红雨小声的提醒,原来是简清禾看着天空,竟不自觉看痴了。
她低头看了眼已经站在马车边,垂首等着自己的吉安,点颔首,抬步走去。
自从母亲和祖母相继去世之后,自己已经有近四年没有出过青阳侯府了。都是同样的天空,简清禾早就觉得,这凡世间的事情其实再与自己无关了,与她有关的,即即是偌大的侯府里也不外就是夏漪苑一角,更遑论这外面的大千世界呢。
可是真的走出来之后,她却觉得,似乎她也有不宁愿宁可,似乎她照旧贪图这世间的开阔与明朗。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红雨看着简清禾脸上落寞的心情,问道:
“小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嗯?”简清禾原本看着窗外热闹的长街,听了这话,有些惊奇地转过头看向红雨。她觉得很奇怪,她身上发生的这些龌龊的事情,哪一件是值得她开心的,若是贞洁烈女,怕是都该一头撞死了,如何还会像她这般,苟活于世啊!
可是看着红雨稚气未脱的脸庞,简清禾却觉得,和她说什么也都是枉费,也许在她眼中,她与简潋枢之间的事情,也不外是寻常,而不是为天下所不容。
她转而问道:
“红雨,你对如今的帝京熟悉吗?”
见简潋枢没有回覆自己的问话,转而问起其他,红雨也没觉得有什么差池,兴高采烈地说道:
“熟悉的熟悉的!苑中的事情不忙的时候,奴婢就会偷偷溜出来玩,若是小姐你想吃好吃的或者想玩好玩的,奴婢都知道在哪里!”
看着她这般骄傲的小模样,倒真像是一直傲气求表彰的小老虎呢!简清禾点颔首:
“既然如此,日后你就带着我把这帝京好好地玩一遍吧!”
“嗯嗯,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红雨下巴抬得更高了,更是英气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咳、咳”马车里红雨的话音刚落,马车外面却传来吉安的声音:
“小姐,这帝京小的也熟,也、也可以给小姐引路。”
简清禾闻言有些楞了,倒是一旁的红雨,反映过来之后,捂着嘴嗤嗤地笑了出来,看来这是新来的小厮也想要邀宠啊!
简清禾笑笑,高声回应道:
“好的,日后也劳烦你了!”
百觉寺就在京郊的一座半山腰上,因为香火旺盛,加上山上的风物很好,所以朝廷特意拨了银两修了官道,能直接驾马车到百觉寺的寺庙前。
因为简清禾想看看外面的风物,是以在路上走了近一个时辰,等他们到达百觉寺的时候,早已经是游人如织了。
“小姐,到了。”马车外的吉安跳下马车后,简清禾和红雨也下了车。
这百觉寺真的是选址奇好,往下看,是富贵的帝京,在帝京里穿梭奔忙的人们,就像是小小的蚂蚁,那么渺小,却又坚强地在世。
而一转身,就是百觉寺威严的庙门,高峻威严,像是真的踏进九天空门似的。
寺庙里前来烧香礼佛的人许多,每小我私家的脸上都挂着虔诚的神态,却也各有欢喜忧愁。简清禾走在人群里,却频频引得路人侧目,倒不是因为简清禾长得何等的标致,而是她这一身火红的大氅,着实是十分惹眼。
踏进万佛殿,转过罗汉堂,就到了供奉观世音菩萨的正殿了。由数十位名将所铸的菩萨金身高峻数十丈,顶立在这宽阔的殿宇里,显得巍峨无比,头顶似乎都戳破了屋脊,偏偏金身菩萨像浅笑低眉,眉目慈祥,痛爱恻隐着这天下苍生。
简清禾跪在蒲团上,抬头看着菩萨金身,一瞬间,她也相信了这世间认真有神佛,而且正在看着自己,倾听自己的祈愿,而且原谅自己所有的污秽与不堪。
模糊间,简清禾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照旧懵懂少女的,她也想着要求神拜佛,为自己觅一位如意郎君,她也会祈求佛祖,保佑父亲母亲另有祖母身体康健,保佑青阳侯府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可是当再跪在这佛像前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祈求什么。如意郎君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期许了,母亲祖母也已经过世了,至于父亲……怕是也不需要自己祈福了,而青阳侯府……想必有简潋枢在,青阳侯府定会有恢复的那一天吧!
看着菩萨那温柔的眉眼,简清禾竟不自觉流下泪水。
如今时过境迁,自己早不是当初的稚嫩少女,家中有尊长可依,未来有灼烁可期。如今面对这佛像,自己竟无愿可许,是不是莫大的悲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