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不知昏睡了多久,待到醒来,眼睛看到的仍是那木屋顶面,睁眼看看四周,直如先前。
屋外鸟叫声断断续续,终于将少年心识恢复过来。少年直觉腹部隐隐有痛感。自己急的先前被那人划破腹部,倒地不起,等到老伍来救方昏了已往。
自己能回来此处定然是老伍带来。少年起身掀开衣物,只看到一翠色薄贴粘在右腹,与肌肤甚是贴合。少年用手轻轻触碰了下,只觉腹部伤口微微疼痛,那翠色薄贴凉凉之感甚是舒爽。
云川料想是老伍所为,现在正是天明,不知是清晨正午,踱出门来。望见愁云昏暗,却是阴翳天色。
云川见寻不着老伍,回屋静坐,在床上修习内功,所幸功体无损,只是这外伤刺痛而已。
少年此时方一眼瞥见那床首挂着的宝剑,不是玉柳是何。星眸熠熠,拿起剑来。云川掉臂运使右臂牵扯到伤口,一剑龙吟雷动,柳叶暗影折光印在少年眼上。
这疼痛腹部让少年知晓自己不是梦中,少年收剑好好挂起:“所幸伍哥上心,若是夺不回此剑,恐负夫子之托。”
少年心念老伍大恩,却不知如何酬金。自个现下行动多有未便,只幸亏床上搬运周天,修身通脉,一直练到天色徐徐暗了下来。
屋外脚步声渐近,一狼身窜入屋内,正是老伍回至木屋。只见老伍手上提着几样工具,具是油纸包着,放在桌上拆开。
这底下两包像是湿的。云川自醒来未曾饮食,土黄纸包却有香气阵阵溢出,惹得肠肚咕咕直唤。
云川吞了吞津液,走到桌前,见老伍打开,香气愈发浓重,肉香扑鼻直入肺腑,云川难免叹息:“这肉好香啊,吾从未闻过这等肉香。”
老伍见他这般模样,赶忙将那油纸揭开,取出一饼递给云川。只见那饼外皮金黄,内中夹杂着熟肉,肉嫩多汁。
云川一口咬下,初时直觉面饼脆硬,待到咬到肉时,直觉满口油香。香嫩的熟肉饱含汁水,混着肉香在唇齿舌间瞬时充盈,那香气早就入了饿肠子。
少年早就饿极,这第一个囫囵吞枣数口吃完,也掉臂的满嘴流油,却又拾掇起一个狼吞虎咽,待吃到这第五个才细嚼慢咽,双眼微闭,似极享受,细细品尝这熟肉的细嫩口感。
“这香料用的极好,满口留香却不甚油腻。”只见云川还想伸手去拿第六个,却被老伍瞪了一眼:“汝且试试?”
云川此时饱了泰半,赶忙擦嘴笑顾左右:“吾去取点水来,伍哥莫要噎着。”正想拖着病体出门,却被老伍叫住:“再与汝一个,吃不饱也不要怨我今日买少了。你昏睡这几日,吾每日食十个,现下让你一个也无妨。”
云川赶忙转身接住,啃了两口,见老伍却不吃,疑惑问道:“伍哥,汝为何不食?”
只见老伍狼眼微挑,狡黠的笑道:“尔可知这肉时什么肉吗?”云川连忙停下嘴来,吞了下肚问道:“此肉简陋也是猪羊,抑或此外家畜。伍哥何意言此?”
老伍把剩下的四个饼都推给他言道:“此肉乃是林慕白的人肉,尔还食否?”狼眼盯着云川,平静不言,却又一股威严相加。
云川听道此言,先是一惊,思索片刻,见伍哥这般模样,却又不敢不信。他只觉胃中排山倒海,云川撇下那半截饼身,隐隐作呕,却又呕不出来,想要用手去扣,也好呕出来。
自己手被老伍擒住,一手托住云川宽颔。让他不能张嘴,一脸凶狠眼色:“此等驴肉火烧,寻凡人家消奢不起,尔若敢浪费,吾便让你再吃下去。”
云川先知刚刚所言乃是诓自己,这是放松下来,却再也不想吃那半截饼。
老伍见他放松身形,坐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先是吃了那半截,又把那四个巴掌巨细驴肉火烧吃了起来。待到吃尽了,打了个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这才言道:
“江湖险恶,尔空有掌法。却不知这对敌之际,具是杀心。若是对上恶人,尔与这驴肉火烧有何区别。旁人不光要把尔吃个洁净尽,还要在你的尸骨上吐上一口唾沫,骂你这个不成器的工具,不知世道人心。”
见云川不说话,狼身起来,取出那玉柳剑,一阵龙吟却是剑身出鞘。老伍并指轻弹剑身,只听到回音绕耳,缕缕不停。
云川不知老伍想干什么,只见老伍蹿出屋外,持剑在那空地上舞了起来。云川不懂剑法,只见老伍所舞剑式只有三招,一连舞了三遍。
这剑法一式极快,一式极缓,另一式却是掌剑具使。云川心中默默记下。
老伍收了剑入鞘,把那宝剑递给云川,似自顾自言:“宝剑难得,若不舞上一番,多有遗憾。汝为了此物,伤了数次,若说是命大,许是宝剑庇佑亦无不行。”
却是那狼眼微蹙,似下放心来:“若是日后再见,盼尔不似这般模样。”
老伍说完这话,转身飞去,留着云川在这空地之中。此时刚刚觉察老伍是离别而去,心中黯然。
云川伤未痊愈,自然不敢运劲飞身,只好望着老伍飞去的偏向大叫道:“伍哥慢走,他日有缘再会!!”直到看不见了,这才转身回屋,面上愁云不定,心中感伤万千,却不知和谁诉说。
这郊外木屋湖水为伴尚有清风为伴,却屋中却只有云川一人。
夜晚凉风习习,一轮孤月挂在这树梢上。夏日夜晚,风不甚寒。
这青裙女子抱着着黄衣女子,凤眼中焦急不安,似不知寻到那边去。
刚刚一战,这妹儿被林慕白鹰爪掐的神志不清,却又被重伤一掌,现在却是性命攸关。
青裙女子素来小心谨慎,不敢就地医治,双手怀抱那女子跑了数里,离开是非之地。
林慕白狡猾异常,如若是寻了辅佐而来,二人性命恐怕堪忧。她飞身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以防敌家追来。
自己却气力用竭,只好更换步行,额上香汗淋漓而下,染湿鬓角。这黄衣女子面色苍白躺在怀中,不知性命如何。
待到水中月光倒影映入眼中,青裙女子才发现二人被湖水所挡,再难渡已往。“莫非只能在此处不成?”
婉如只好将那黄衣女子放下。玉指轻轻探探鼻息,却是气息微弱。婉如眉头紧锁,愁云不散。
只见她将那黄衣女之放下了平躺,取出雪白瓷瓶,放在黄衣少女的鼻尖,月光下只见几百只细小如米粒般巨细的透明小虫子钻入鼻内。
黄衣少女似察觉身体异样,鼻尖轻动,却未有醒来。
青衣女子自袖间取出一支短笛,约莫少女藕臂巨细。只见她朱唇轻轻吹动,婉转笛音飘飘扬起,
黄衣少女喉间微动,似吞咽之状。少女先前被人窒息,肺腑多有受损,又被那人一掌打在后背上,重伤肺腑,现在心脉多有损伤。
仇婉如脸上汗珠滚落,却不愿停下吹奏。这小虫名唤“诸脉通”,西南乡间的人唤“猪买铜”。
盖因此物亦正亦邪,若是心善者施为,可以助人通脉活血,延年益寿;若是歹毒者为之,则是用来啃噬人心,杀人无形。
却无人得知这虫儿另有这般用法。自个也是在师傅藏着的丹青古卷中习的,这鼓儿是初时养这虫儿便要做好,每日命令。
先前将这透明虫儿兑入酒中,诓那人饮下,本想留作后招。不意那人狡猾太甚,威逼之下自己将鼓儿毁了,再无法催动虫子乱咬。
这青裙丽人自然是为了救此女,只好施用此法。
这短笛命令这小虫深入女子肺腑,把那受损的心脉肺腑通行拓开,并将那淤血吸个洁净。
黄衣少女呼吸徐徐匀畅,面色虽照旧苍白,却比先前好了许多。
婉如笛声不敢稍停,曲风劲转,只见那女子喉间拱起,如有喉结滑动。
婉如掰开女子朱唇银牙,却是那指甲片巨细的暗红小虫从嘴边爬出。
虫子随着笛音跑去湖边,吐出淤血洗净己身,又爬回到地上玉瓶中。婉如气力用竭,满身大汗淋漓,跌坐在地,手上的瓶塞盖紧,
凤眼瞧见女子面色好转,正想去探探少女心脉。
却见黑夜之中一人自树间跃了出来,大叫道:“那边魔女,竟以毒虫伤人,以女子心血为食,可恶至极。”
云川幼时在那茅屋中,看到老者书上纪录毒门中有以飞虫杀人的恶招,无须自己动手便可诛杀他人,险恶无比。
云川自然不愿练此功夫,亦不知道老者会不会,横竖自己缄口不提。
刚刚睡梦中听到笛音,从林间踱步过来。此时看见那血虫自女子口间出来,女子昏厥不醒,直觉那青裙女子天仙模样却是蛇蝎心肠,心中不忍,跳了出来,指头便骂。
此时月光正照在云川面色,星眸中恨意绵绵。婉如瞧见来人,并不言语,摸了摸少女手腕,放松下心来。
一双凤眼微嗔怒瞧着云川:“尔狗眼无珠,还不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