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天子诏曰,今常歌郡主犯下大错,谪任平泽郡郡守,克日启程……”
“郡主殿下,接旨吧。”
天色渐暗,乌云一个劲地压向低空。云越来越厚,天越显降低,一时间,天昏地暗,这片可怕的黑暗像贪婪的恶魔一样,似要把正在徐徐前驶的雕兰马车狠狠吞下。
阴沉压抑。倾刻间,狂风大作,苍穹乌云密布,陪同着震耳的雷声和耀眼的闪电,落起了雨,雨势渐大,肆虐起来。雨水像无数条线似的刷刷落下,冲洗着地上渺小的一切。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珠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马车,发出“咣咣”的声音,周围的树随着狂风大雨猛烈的摇着,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天地被一幅巨大珠帘笼罩了。
雕兰马车上,气氛略有些沉闷,外面洗礼着雨,车内女子则一动不动地坐着,耳旁响着“哗哗”的雨声,她却置若罔闻,纤细的手死死地攥着圣旨,都把锦帛攥皱了。
她面无心情,眼神也不知再看那里,只是喃喃道: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小皇子酷寒的尸体就放在她眼前时,她脑子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将面前人面黑心的人全部杀掉。
缄默沉静了良久,她突然轻声问道:“是我害死了小皇子吗?”
身旁的杜佑没说话,轻轻掰开她攥得发红的手,揉了揉刚刚被指甲弄红的掌心,然后徐徐道:
“事情不是你做的,与你无关。”
“他们害了小皇子,他们要为此支付价钱。你若不为小皇子报仇,这世上就没人会为他伸冤了。”
“所以你要振作起来,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措施回来。”
“你明白了吗?”他柔声的慰藉与开导,令常歌情绪稳定下来不少,她点颔首,冷静了下来。
“相反,我觉得离开平泽,谪任济水,也是个好时机。”
常歌一听,觉得定是驸马又有新想法了,情绪也收了,连忙问道:
“驸马此话怎讲?”
杜佑温和一笑:“大皇子此番如此迫切想把你赶出皇都,定是右相那边要在皇都动一些手脚。”
常歌点颔首。确实如此。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番被迫到济水任职,不在皇都,受牵连少;以渊薮阁的势力,想要掌握右相的计划,应该照旧可以弄清一二。”
“再者,郡主在济水可以培养一些势力,在职期间多做一些为民的好事,增长民间的名声,这样拥护郡主的人自然就多了。”
常歌思虑了一番,觉着驸马此番言语甚是明智,她觉着自己想开了,笑着道:
“横竖他们也不想我留在这里,多留一会就多一份危险。”
杜佑笑着点颔首。
雨竟然越下越小了,闪电和雷声都消失在云层里,低空的乌云也慢慢散开,露出晴朗的天。
颜儿:“郡主,府邸到了。”
常歌和杜佑前后下了马车,一旁的颜儿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主子,动了动唇,却始终没说什么。
常歌也看出了自己侍女的担忧,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没事,别担忧。”
颜儿心里虽想着怎么会不担忧,但照旧选择相信郡主。
她点颔首道:“那属下去将贵寓重要文件带到密室锁好。”
常歌道:“留一部门守府,剩下的人跟本宫去济水,让白若带几个功夫好的暗卫一起。”
颜儿:“是,郡主和驸马行囊就交给我和小磊子吧。”
“嗯,收拾好就启程吧,延误不得。”
常歌对身旁的杜佑道:“我们先去厅堂歇一会,等一切部署妥当了,就可以出发了。”
杜佑颔首,随着常歌一起到了厅堂歇息,下人来来回回忙活了一会。
收到通知的白若带着一些暗卫赶来,白若进了厅堂见常歌。
“属下已带营中最精锐的暗卫而来,但凭郡主付托。”
常歌点颔首,接着颜儿和小磊子带着大包小包进来。
颜儿道:“郡主付托的都付托好了,行囊和干粮水都准备好了。”
小磊子挪步到自家令郎旁边,满目愁容,欲语还休。
杜佑给他一个安宁的眼神,小磊子也没再纠结,想着就随着令郎和郡主就对了。
乘着天黑前,常歌带着驸马和手下一干人上了路,暗卫一路上隐藏在周围,时刻掩护常歌等人的宁静。
苍穹下的平泽依旧夜夜笙歌,有人悄然退幕,有人袍笏登场,咿咿呀呀唱着山河,将贪欲念尽数显露,丝毫未察觉背后的危险,离场的人带着铺天大网归来,这一出好戏究竟会是谁赢了赏钱。
几辆马车吱吱呀呀的前进着,皇都占地格外庞大,下属加急赶路,在天黑之前,照旧未能出城,找了一间隐秘的客栈住下。天字房亮着灯盏,女子正在和手下在房间内商讨要事。
她摸了摸下巴,思量道:“这离都之路……你怎么看?”
白若谨慎想了想,道:“属下觉得应该会有埋伏。”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有些张狂与不屑的笑容。
“大皇子,或者是右相的人?”
白若点了颔首:“都有可能。”
女子在檀木椅上一撩衣袍,优雅坐下,芊芊玉手拖着下巴,朱唇轻启:
“你觉得……他们会在那边埋伏?”
“依照上次属下了解的地形,出城往西四里之地进入密林,是埋伏的绝佳所在。”
女子点颔首。
“另有呢?”
白若想了想道:“再往东十七里要盘山而行,旁有山谷,我们有地形的劣势,是最单薄的时候。”
女子:“带的人可够?”
“过密林应该没问题,但山谷时需要小心。”
“另有此外路吗?”
白若:“此外不太好走,而且有些绕远。”
女子挑眉:“那就走这条路吧。”
“是,属下这就下去让他们准备。”
“等等,另有一件事。”女子叫住计划退下的属下,“给我和驸马准备面巾和斗笠,另有几套普通衣服,此次我们必须低调一些。”
“是。”
白若收到命令,退下付托手下准备明日的行程。颜儿和小磊子去四周成衣店买了些普通衣服送到郡主和驸马的房间,第二日启程时,二人俨然已经酿成了民间伉俪。
普通的大户人家,带着一些小厮去济水省亲,低调地妆扮和出行不会惹人生疑,也能少惹些不须要的麻烦。
很快几辆马车便到了一片密林,林间密密麻麻,参天大树围着车马小道,周围浓密的叶子,一旁的灌木,都有可能有埋伏。
众人紧绷着弦,时刻注意着四周,马车也放慢了前行速度,周围一片平静。
突然风吹草动,刹那间从树林飞出数名黑衣人,藏在黑暗的黑蓝色衣着的暗卫也第一时间冲出来与之交锋,一时间双方打得不行开交,势均力敌,人数也差不多。过了片刻,黑衣人便隐隐有些败阵之势。
白若拔剑上前,黑衣人的气势更弱了,徐徐占了下风,那领头的一看,情况差池,连忙喊道:
“退却!”
黑衣人们听到命令,急遽想要脱身。只见马车内,一空灵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血与无情。
她冷声付托道:“一个不留。”
暗卫得命,快刀斩乱麻,几下就将黑衣人放倒,全部割喉而亡,剩下一个头领,将他擒道马车面前。
刚刚的清冷声音再次响起。
“给你一次活的时机。”
“谁派你来的?”
那领头的朝着马车唾了一口,道:“呸,我宁死也不会告诉你这个妖女!”
妖女?常歌挑眉,觉得这名号甚是有趣。
下一秒冷声道:“那就死吧。”
“动手。”
暗卫得令,刀落首无。
常歌心想,她这个妖女确实很心狠手辣,嘴角一扬,对着外面手下道:“收拾一下出发。”
众手下:“是,主子。”
既然他们无情,也别怪她心狠手辣,小皇子的仇,一定要让他们支付百倍千倍的价钱。
手下收拾好之后,马车继续上路。
日渐晌午,原地休息之后继续前进,日头偏西时,已经快到山脚下了,夜晚不易盘山,众人在山脚下的一家客栈进行补给和休息。
客栈只有一名美艳的老板娘,和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厮,有些破烂,但还可以勉强留宿,常歌等人在此卸马,下人将马迁到后院喂,马车则一同放在后院。
客栈老板娘热情地招待常歌等人,部署了几间还算好一点的房间,还在小灶做了些饭菜给各人。
“列位客人从哪来的啊?看起来不是我们单丘当地人。”
常歌笑了笑:“我们是经商的,路过此地,叨扰老板娘了。”
老板娘热情笑道:“不打扰不打扰,小店寒碜了些,还望几位客别嫌弃。店里没什么吃的,做点家常小菜,您几位尝尝?”
常歌颔首应着。
老板娘见她没有嫌弃的样子,笑着道:“诶好,您几位先吃着,我去后院看看那马吃的咋样了。”
常歌制止道:“我的侍从去了,不用老板娘费心了。”
老板娘笑着道:“哎呀,那侍从哪懂我们这的草,这各地的草不尽相同,这用量也纷歧样,我照旧给您去看看吧。”
常歌想了想,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