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嫮回府的时候比平日晚了许多。
近日多地又起不平,朝臣纷骚动扰,言语猛烈,各持一词。侯嫮单是听着他们争吵就觉得脑袋发疼,还得迅速找出其中有用的信息。
姬辛在皇位上也是坐立难安。大臣们争论的声音不住往他耳朵里面灌,前些日子过于清闲竟让他忘了,原来天子是要掌天下事,负万般责的。
等到退了朝,群臣望去十个有八九个是面红耳赤,另有一两个呢,则是脸色青白。
其实说来,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春日将过,隆冬散去,各地的反叛军像雨后春笋一般齐刷刷冒了出来找存在感。打的还都是清君侧的理由。
这些反叛军都是地方小打小闹,其实基础成不了大气候,甚至不用官府派兵围剿,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因为种种各样的原因解散了。
真正令大臣争议的,是清君侧这三个字。
姬辛登位时是八岁,即便过了一年也才九岁。九岁稚子,不知能力如何?
但天下人都知道的是,天越有个摄政王另有个监国的太师。
为什么一个摄政一个监国?群臣知道,是为了牵制,姬辛知道,侯嫮和宫铭也知道。可是,黎民不知道。
他们会认为他们的陛下,身边有两只虎,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皇位,排挤了姬辛的权利!他们会想到,昌平侯和贤王生前是至交挚友,命令太师和摄政二职是滔天阴谋!
他们大多数人不明白政治,且听风就是雨,更容易受到煽动。即便有深谋远虑的智者,可众口铄金啊,有些人,永远只相信自己相信的。再加之有居心不良之人黑暗挑拨离间,舆论,是会杀人的刀啊!
以林鸿为首一派认为应当控制舆论,查清风声由来,相信太师和摄政王对天越的忠心。
可钟仁山一行人却认为,先抚慰黎民才是重中之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侯嫮和宫铭先受点委屈没什么。
两派人吵的不行开交,宫铭今日没来上朝,侯嫮站在林鸿身旁老神在在的样子。
任身边的人吵的再高声也一言不发,就像是一个杵在文官之首的人形雕像一样。
许是今日的朝政涉及到了侯嫮,或因为自己话题比力敏感,倒是没有人再去询问侯嫮的意见。
侯嫮却并不清闲。
自从拿到圣旨那一刻,她就猜到,总有一天,会有叛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谋反。
届时,肯定有人以此为由让她请辞,只是侯嫮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快到姬辛还没有登位一年,她布的许多棋子基础还没能发挥着力量。
是赌一把照旧韬光养晦?
侯嫮还在想,上面听着群臣争论的姬辛却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宣布退朝。
此事不决而终。
下了朝,林鸿拍了拍侯嫮的肩膀,“别担忧,不外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没事的。”
侯嫮点颔首,垂下眼帘不说话。
林鸿以为侯嫮被吓到了,连忙慰藉她,“你放心,老夫和各人都相信,你是没有二心的。也不是多大的事,可别自己吓唬自己!”
侯嫮面上勉强一笑,“林丞相放心吧。”
二人又聊了几句,林鸿另有事情,就提前一步先离开了。
侯嫮看了看周围,群臣都已走的差不多了,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一笑,准备往紫宸殿走去。
“听到朝廷上那些话了?”突然,耳边传来宫铭的声音。
扭过头,宫铭双手围绕站在一旁,并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衣,衣上有云纹样式的暗纹,侯嫮发现,宫铭似乎很喜畛仄纹,除了朝服,她每次见他,总能在他身上找到云纹。
“王爷没来上朝也知道说了些什么?”侯嫮不回反问。
“呵,”宫铭轻笑一声,“你不用试探本王,今日朝上那些话,本王拿了这摄政一职就一直听到今天!”
“不外想来太师应该是第一次听到。”
侯嫮点颔首,“确实是第一次听,本太师对天越忠心耿耿,自然想不到还会有小人如此诽语。”
宫铭倒是不以为意,“看来太师已经有解决措施咯?”
侯嫮弯着的嘴角一僵,“王爷高估我了,依黎民而言,小小女儿,如何担太师重责?”
“本王就知道你不行!”宫铭放下双臂,走至侯嫮身前,“放心吧,怎么说本王也是个男人,不会让你一个小女人受委屈的!”
“算是酬金,你在紫宸殿的美意。”
侯嫮闻言一愣,稍作思考便知道宫铭所说何意,“大可不必因此,本太师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就当做是对太师实话实说的奖励好了!”宫铭背过身离开,冲着侯嫮摆摆手,“老实是个好品质,太师可要坚持啊!”
侯嫮看着宫铭离去的身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所以说,不愧是贤王之子吗?骁勇善战,深藏若虚。
是因为听了风声,担忧只她一人在朝堂听了言论受了惊?所以特意在外面期待?就因为紫宸殿的一番话?
侯嫮摇摇头,她倒是有些看不透宫铭了。若真是这般浅薄的理由,那他可谓称得上一句赤子之心。
他真就这么简朴?照旧醉翁之意?
侯嫮突然不想猜,也不想想。起码她真的获得慰藉了,她也愿意相信,起码这一刻,宫铭对姬辛并无不臣。
……
侯嫮到紫宸殿的时候,姬辛撅着个嘴咕咕囔囔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凑近一听,
“老狐狸,都是老狐狸,明明是自己看不惯太师,还非要借黎民的口!”
“什么叫做太师受点委屈没什么!朕的太师怎么能轻易受委屈!你们怎么不委屈委屈!”
“一天天的,政绩没有,就知道挑别人毛病!自己一身臭毛病都没改!”
侯嫮听着,有些可笑的摇摇头,她的陛下,怎么如此,在背后编排群臣呢?
“陛下?”侯嫮作声,叫醒了陶醉在自己思绪里的姬辛。
姬辛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侯嫮才松了一口气,又连忙起身拉着侯嫮的手。
“太师,今日朝堂上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顿了顿,又说道:“他们就是嫉妒你年轻有为!都是瞎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