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嫮来到紫宸殿时,它早已不复第一次来时那般冷清,红梅开的更盛,太监宫女来来往往,侯嫮未曾见过先帝在时的紫宸殿,不外想来也该是热闹特殊的。
“陛下。”侯嫮行礼。
“太师来了。”姬辛抬起头,放下正在看的书,快步走到侯嫮身侧,“昨日钟尚书来了一趟,朕就将你的法子告诉了他。”自得一笑,“你不知道他有多震惊,太师没见着真是可惜了。”
“钟尚书行事迅猛,想来郡南一事很快就可以获得解决。”侯嫮点颔首,有说道:“臣昨日去了趟城外的骁骥营,营中伙食欠佳,郡南一事事后,希望陛下可以下旨提升军饷。”
姬辛点颔首,“那是自然。”也差池侯嫮的提议再说些什么。
“另有一事,”顿了顿,“臣去骁骥营时,见到两小我私家,一人黑衣一人白袍,一位是司马上将军之子,一位身世市井,二人武艺谋略综合不分伯仲,陛下以为,何人更得圣心?”
“这……”姬辛细细思索,“太师可知身世市井那位家室如何?”
侯嫮摇摇头:“不知。”
“若是朕,简陋二人同用,相互激励也相互牵制。”姬辛回覆:“司马上将军之子见识广,家风优良,该是一位良将,可惜士族势力愈大,不行高官;身世市井者,其天赋更盛,却不知配景如何,朕也是担忧,若为北漠或赵王细作,于朝廷而言,是大害!”
侯嫮笑着点颔首,这说法倒是一点没错,“可若是只能用一人呢?”究竟,从骁骥营中找人,自己就是为了牵制。
“只能用一人?”姬辛右手食指轻轻扣桌,“那便选司马上将军之子吧。”究竟,这官职可控,若真让细作入了朝,才是灾难。
“若臣用了另一位呢?”侯嫮没有颔首反而发问道。
姬辛抬头看向侯嫮,“太师用人自有一番原理。朕相信你。”
侯嫮闻言不笑反怒,“陛下不应相信任何人的言论,身为天子,需时刻保持清醒,不行沉溺于虚无缥缈的情感中。只有自己,才永远不会叛逆陛下。”
姬辛反问:“那太师会叛逆朕吗?”
“臣不会,可陛下不应因臣一语就听信于臣。”
“太师这般说,朕才知道,你不会。”姬辛清楚,若侯嫮真有异心,大可不必随处与他呛声,该在他说信任她时来一句定不负所望才是。
侯嫮笑笑,没有再说话。
“对了,太师说,带朕出宫……”姬辛突然想起这茬,言语之中隐隐透露着激动。
侯嫮点颔首:“过几日天放晴,雪消融之时,陛下便可出宫了。”
闻言,姬辛暗搓搓欢呼了一声,作态尽收侯嫮眼底,陛下照旧个孩子呢!
“陛下进步很大,相信很快就可以独掌朝政,成为一代明君。”
姬辛欢呼的心猛的一跳,看着侯嫮,眼中似有星光闪烁,“这是太师第一次夸我!”激动的走了几步,“今日是十月二十,朕要将这个日子记下来!”
侯嫮一怔,可笑的摇摇头,却也不拦着他,看着他铺上一张新纸,提条纪录。陛下孩童心性,平日对着奏折大臣已经很累了,难得这么开心,却是因为夸了他一句?也真是……
“太师今日留下来用晚膳吧!”
侯嫮正欲拒绝,却听姬辛接着说:“郡南灾害未绝,听说朝中大臣用膳皆是简朴,侯府尤甚。每日晚膳那般多,朕一人也用不完,太师留下还能帮朕解决解决。”没有说出口的是,姬辛看着侯嫮有些瘦弱的身躯潜伏不悦,太师那般清瘦,风大了吹走可如何是好。
侯嫮无奈,之好颔首应下。
国库空虚,姬辛也命御膳房减免吃食,只八菜两汤,不外量倒是少了许多。
“太师尝尝这个?”示意布菜的宫女给侯嫮夹上一块羊肉,“御膳房做的羊肉味浓却无膻腥味,最是可口。”
侯嫮颔首夹起碗中羊肉,吃了下去。姬辛还要再让宫女布菜却被侯嫮拦住,“陛下,臣自行便可。”
姬辛有些失望的咽下未出口的话,只能时不时看一眼侯嫮又吃下几多,看到侯嫮吃了肉,他便不自觉嘴角上扬。殊不知一切都被侯嫮看在眼里,为了陛下开心,她也只能多用几口。于是一顿晚膳用下来,侯嫮才觉察不知不觉中竟有些撑了。
见侯嫮放下碗筷,姬辛急遽起身,“太师用的如何?可还满意?”
“尚可。”其实滋味倒是不错,只是胃中积食有些不适。
姬辛双眼发亮,“要不太师以后晚膳都在宫中用吧!”
侯嫮摇摇头,“陛下说笑了,府中老奴还等臣回去,更况且,留宫中用膳不合规制。”
姬辛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太师走了,朕时常感应无趣。”
侯嫮一笑:“陛下课业完成了?奏折也批完了?朝中大臣的关系也都捋清楚了?”
“这……”姬辛呆在原地,似乎没想到侯嫮会这般回话。
侯嫮摇摇头,“陛下要做的事情另有许多,实在不适合为臣分心。”退后一步行礼,“天色已晚,臣先告退。”
等到侯嫮走后,姬辛恰似才回过神来,生气的一跺脚,“顺子!”
顺子从一边跑了过来,“陛下有何事付托?”
姬辛气的差点连话也有些说不顺:“你你你,你说的,服个软撒个娇,女子便会软化听你之言!怎么,太师照旧走了!”
顺子一愣,随即连忙请罪:“陛下啊,这是官家民间女人好哄,可太师……太师可不是小女儿呀!”
“这么说,照旧朕的错了?”姬辛气极。
“陛下赎罪,是奴才说错了话。”顺子连忙谢罪,“陛下,太师虽为女儿身,可心智谋略不输男子,依奴才看呐,只有陛下做出一番结果来,太师才会应予陛下。”
姬辛将信将疑,“你确定,这样可以?若是不行,朕就打你板子!”
做出结果?何谓做出结果?莫非是要他独自处置惩罚朝政?可他要是行,也不至于朝中另有摄政太师二职了。唉,烦死了。八岁的天子头一次陷入困境,这其中滋味,着实欠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