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琢磨,陆瑰云也就明白了。
天子一心和亲,现在任谁求都没用。小爷计划,先冒充允许娶鞑靼公主——
等鞑靼人将公主送来,杀她毁了和亲,鞑靼大汗肯定震怒,到那时候,天子不想战也得战。
说不定老爷子一怒之下,真的把捅娄子的儿子派上战场。小爷的目的也就到达了。
当前情势,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本以为媳妇会吵会闹,骂他阴毒,可没想到半晌之后,她颔首体现了支持。
小爷哄媳妇的话准备了一箩筐,愣是没派上用场。
她看了他一眼,出乎意外的通情达理:“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小爷平日里胡作非为,是该好好管管。但是在这件事上,陆瑰云相信他是对的。
第一,鞑靼屡次侵犯大雍领土,已是朝廷心腹大患,靠和亲基础不能解决问题。第二,与其娶鞑靼公主,让皇室掺进鞑靼人的血脉,永遗后患,还不如一次了结个痛快。第三,宋宪刚在前线吃了败仗,需要时间休养生息,鞑靼明年再送公主来,正好借此时机练兵秣马,到时再反戈一击才有胜算。
她的冷静,倒让小爷更觉得心虚惊骇。
允许要娶鞑靼公主作太子妃,自然要先将现在的她降为侧妃。
“云儿,你暂受些委屈,我……”
“行了行了,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陆瑰云摆手示意他打住,“不就是侧妃嘛,我又不是没当过。不外——”
她警告地瞪他:“你要敢真娶,我……”
“不行能的事儿!”他保证,“我要是负了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原来还要说什么再狠的,已经被媳妇捂住嘴。
“闭嘴闭嘴,哪有好端端地咒自己的。”她听不得这话,“大不了和离,我回金陵去,不用生啊死啊的。”
此时现在,普通寻常的一句话,小爷竟然听得鼻头一酸,有些感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老爹理都不理,说句起誓的话,媳妇就心疼了。
抵额相对,相互的允许,已不需言语。
天子随便寻了个由头,就将太子妃降回了侧妃。册宝也都交还给了皇后。一夜回到解放前。
还好当初封太子妃时没有轰轰烈烈地办,除了皇室子弟知道的人也不多,要否则现在就更尴尬了。陆瑰云感受到了低调的利益,昔人诚不我欺也。
和亲一事也已议定,鞑靼将掠夺的城池尽数送还。外貌上看,朝廷算是挽回了些颜面,但是有识之士心里也都明白,鞑靼人把该抢的都抢完了,还回来的不外是一座座空城。
太子心里暗自憋着一口气,决心报仇。下令军队养精蓄锐,积极备战。天子经此一事,也格外重视起武将,允许在科举之余,加设一门武举。
到了年节儿,宫里很热闹,随处张灯结彩,贴对联,裁窗花,喜气洋洋。
这是黄夫人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上次浑球的事儿给她留下不小的阴影,自那之后她怕出门惹祸,一直待在东宫修养,倒也落得清闲清闲。
这日浑球一个没看住,又不见了,黄夫人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告诉别人。
陆瑰云来瞧她,就发现母亲一脸的心虚,问她怎么,她也支支吾吾不愿说。
“小荷,你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陆瑰云从黄夫人问不出来,就转而问伺候她的宫女小荷。
主子问话,小荷不敢不答,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浑球那猫儿,夫人一时打了个盹儿,没看住,它就不晓得跑去哪了。”
“哎呀,那猫成日关笼子里也闷坏了,我就想着放它出来透个气。真是一只眼睛没盯着,它就不见了。”黄夫人解释着,看陆瑰云眼神差池,忙站起身,“我这就去找,这就去……”
上次浑球“冲撞”周朱紫的真相,陆瑰云一直都没有告诉黄夫人。一是因为天子下了严令不许说,二也是怕黄夫人什么时候说漏嘴,天子将罪牵连到陆家。
没想到,黄夫人就因为这事儿,闹得这么神经敏感。以前黄夫人训她跟训孙子似的,而现在在她面前,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这反而让陆瑰云深感愧疚。
“娘!不用找了,浑球不会再惹祸的。”陆瑰云将黄夫人按回座儿,把手上的手炉给她,好声好气地劝导,“上次完全是个意外,您不用这么紧张,随它去吧。”
黄夫人不听,非说浑球会惹祸,陆瑰云只好发动了宫人去找,这才抚慰住母亲的情绪。
“云儿啊——”过了半晌,黄夫人突然语重心长,“你老实跟娘说,你被贬回侧妃,是不是因为娘上次惹的祸?”
陆瑰云忙说不是,又道:“您想哪去了!我做侧妃,只不外是皇上和亲的一步棋而已,和您有什么关系?您可别什么都往自个儿身上揽,累不累啊?”
黄夫人并不能确定,女儿说这话是真的,照旧为了哄自己,于是道:“你可别为了哄我就乱说。”
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假的,黄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正要说些什么,只听见一声“喵——”
又丧又萌,又暖又甜的小嗓子,一听就是浑球的声音!
黄夫人激动地冲出门去,大叫:“浑球!”
抱着浑球才走到门口的太子爷,脸上一黑:“岳母这是骂我呢?”
小爷琢磨着,岳母多数儿是为了云儿被贬的事儿生气,骂几句也是应该的。
这时黄夫人已急遽从他手中接过浑球,请他进殿后,郑重跪下。行礼请罪:“臣妇又没看好猫,还冲撞了殿下,万望殿下赐罪。”
“和岳母说过几多次,不用跪我。”小爷急遽一把将黄夫人扶起,“浑球这不就回来吗,没多大点儿事……”
黄夫人摇头:“该小心谨慎些,要是再冲撞朱紫可怎么是好。”
小爷瞄了浑球一眼,才对黄夫人道:“这小工具连只此外猫都扑不倒!上哪扑倒朱紫去?您只管放心放浑球去撒欢,什么都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