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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愿

第二十二章 失衡

当归愿 乔汜 2166 2019-06-28 16:22:17

  皇宫,崇德殿内。

  叶淮止和天子相对而坐,桌上摆了一张白玉棋盘,棋盘上的棋子已去了泰半。

  天子放下一颗黑子,道:“身体可好些了?”

  叶淮止捏起一颗白子,思考着,闻言,浅笑道:“无甚大碍。”

  从他入宫到现在已有一个时辰,期间他们已下完了两句局棋,天子却这时候才开口问他。

  天子笑道:“那就好,朕命人备了一些药草,给你拿回去。”

  叶淮止站起身,朝天子行了一礼,道:“谢皇上。”

  “无需多礼。”天子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

  叶淮止重新拿起一颗白子,就放在天子那颗棋子的旁边。

  天子眯着眼,又下一子,道:“你与清儿如何了?朕看你们那日似乎生了嫌隙。”

  叶淮止也随着下了一子,道:“让皇上劳心了。”

  天子道:“你若想退婚,就与朕说,恭王府那边有朕。”

  叶淮止握着棋子的手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放下,道:“臣既已与傅晏清定下婚约,就不会毁约。”

  天子道:“现在不是你毁约,而是她逃婚,就算退婚,恭王府也无话可说。”

  叶淮止道:“陛下的美意臣心领了,不外究竟是逃婚,照旧有人别有用意,现在还不得而知。”

  天子目光一沉,又道:“你无需因为是朕的赐婚,就有所忌惮。”

  叶淮止笑道:“皇上,臣以为天下人皆知,臣心系傅晏清,绝不迁就。”

  天子也笑,道:“因一个傅晏清,其他人都成了迁就?”

  叶淮止看着天子,笑,道:“是。”

  天子不笑了,他道:“淮止,你注定是要成为人上人的,为一女子,失了眼界,不值。”

  叶淮止又下一子,道:“皇上,您输了。”

  天子看了看棋盘,笑道:“只输了一子,看来叶世子的棋艺退步了。”

  叶淮止道:“是皇上的棋艺进步了。”

  天子大笑,道:“好好好,叶世子棋艺精湛,朕自愧不如啊。”

  叶淮止道:“皇上过奖。”

  天子道:“今日就到这吧,朕累了。”

  叶淮止起身,退后两步,道:“臣告退。”

  天子点颔首。

  从崇德殿出来时,叶淮止抬头,看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

  夏天的晚霞总是太过美丽。

  瞧见叶淮止出来,林彻立刻打开伞,遮住他头顶残余的阳光。

  叶淮止一步步走下台阶,比他平时的速度快了不少。

  林彻道:“世子,工具都备好了。”

  叶淮止颔首,道:“你留在王府,有什么事让青鸟传信。”

  林彻道:“是,世子。”

  天子想收权,恭王府是一个,太子背后的夏侯府是一个。

  一个太子还伤不到夏侯府的基础,夏侯府屹立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

  这也是天子一再容忍叶淮止的原因,天子想把他当做一把刀,只是这把刀太过尖锐,只能顺着刀锋而行。

  太子被废,只能让外貌一片海不扬波的朝廷失衡。但皇后还在,夏侯府另有个年纪尚小,但天资聪颖的九皇子可以依仗,天子想收权,没那么容易,特别是他老人家还想着分心去搪塞别人。

  至于恭王府,缇南是一块肥肉,同时也是一味致命的毒药,恭王府若能保缇南太平,那么这块肥肉就是恭王府的,若不能,那么恭王府就要受尽指责,剥骨割肉。

  叶淮止看着越来越近的宫门,唇角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缇南究竟是肥肉照旧毒药,就要看恭王府的人如何抉择。

  当晚,叶淮止和凉樾一人一匹千里马,走官道,去了缇南城。

  日夜不休的赶了六日的路,两人才到河安县。

  凉樾道:“世子,现在可要搭船?”

  叶淮止看了眼笼罩在夜色中的河安县,道:“先找个客栈休息,明日再走。”

  凉樾道:“是,世子。”

  想着明日就能见到那丫头,叶淮止微微的笑了。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立刻站在她面前,看看她惊讶的样子,但他现在这副略显疲惫的神情并不适合。

  凉樾找了一家小客栈,要两间上房,将两人带的工具安置好,就去休息了。

  叶淮止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此去缇南,又是一番钩心斗角。可傅晏清现在也在缇南,若想她不卷入这场纷争,已然不行能,他自然明白。

  以那丫头的个性,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他要做的,就是让她处在纷争的外圈,继续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即便别人知道了,也以为她只想自保。

  翌日一早,太阳未起,叶淮止和凉樾租了一艘船,朝着缇南去了。

  船刚靠岸,就有人来接应他们。

  那人是一女子,身姿窈窕,巧目盼涟。

  女子名染筠,是叶淮止在缇南的心腹。

  染筠道:“世子,已为您备好住处,请随我来。”

  叶淮止颔首,戴上准备好的帷帽,踏上了缇南的陆地。

  从码头去住处的路上,恰好经过缇南最富贵的一条街道。

  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小贩用浓重的当地口音叫卖着,一些酒肆中飘出阵阵酒香,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经过一家酒楼时,叶淮止听见二楼露台之上,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就见一束还带着露水的花朝他扔了过来。

  叶淮止伸手,稳稳的接住那束花,拿到眼前,才发现那是一束青山玉泉,兰花中极其稀少的品种。

  花瓣的四周呈绿色,犹如青山,其下却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给人以清澈的泉水源自青山之感。

  叶淮止抬眼看去,绝不意外的,在二楼露台上,看见了一个笑得正欢的女子。

  女子生的一副好面容,一弯小山眉,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天生一张笑唇,身着一袭红色轻纱流仙裙,端的是倾国之姿。

  他隔着帷纱,瞧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清晰的记着她的脸。

  从幼时初见,到天子赐婚,以及那日,她身着嫁衣,梳着同心髻的样子,每一幕都刻在心底。

  她明明是一个怕极了麻烦的人,却能为他一次又一次打破底限。

  傅晏清一早就知道叶淮止今天会到缇南,于是亲自摘了一束青山玉泉,早早的等在留觞阁上。

  她知道叶淮止肯定会经过此处,于是也不急,要了两壶酒,一小我私家慢饮,现在已有些微醺。

  她瞧着楼下那人,一身白袍,头上戴着帷帽,手里拿着她扔下去的兰花,正抬着头,看她。

  她明白是看不见他的脸的,但她就是知道,他一定在笑,如山间明月那般清明,如手中兰花那般清雅。

  比之世间男子,无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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