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称陆夜的容貌乃为千千年、万万年之绝品。她却思着是世上之人活的久了,目光甚微短了些,无甚么见识。
史册对叶梧女帝的介绍并不精细,同苍华的那段凄惨恋爱亦是惜墨如金。
陆行舟教小陆夜念书时,十分不灵巧。故意摆出一副认真念书的模样,心里头却悄悄想着旁事。
他哥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奈何这个妹妹油盐不进、米醋不食。
陆行舟日日瞧着她明白手上抓着笔,却只是握着立于宣旨上方,不舍得动一下。
小陆夜打了哈欠,宛如星空般神秘的眸子黯淡了几分,细长地睫毛微微颤了颤。陆行舟摇着头接过她手里的毛笔,自己拉过宣旨抄她抄不完的诗。
小陆夜扯了扯身上厚重的袄子,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再打了哈欠。带着啊呜声对陆行舟道,“哥哥我困了。”
桌案旁的烛光徐徐暗了,直到宣纸上落下最后一字,火苗‘噌’一下灭了。
书房外的院子里,月亮依旧明亮,从未挪动过地方。
枯松的一枝细枝伸展到门上,门下的人玄衣俊郎,牵着仅到他腰边的女孩。
脚下的卵石小道通着一处不常有人住的屋子,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徐徐湮没在黑夜的路上。
陆行舟折走了盖住门的藤蔓,牵着陆夜进了屋。立刻有三三两两侍女规行矩步走进来。
最前面的鹅黄褂子配着婆娑襦裙,端着一盆温和的水。接着的束着双丫鬓,穿着同样的衣物,腰间的金色铃铛叮叮地响。
拿着的是几条按列摆放的脸巾,静跪于旁。
剩余的不外是些洗漱用的杂物,陆夜也不大留意,只坐着被陆行舟脱了鞋袜,有侍女上前伺候。
做好之后,侍女陆续结队退出,一声闷响,关上了房门。
陆夜为终于能休息这件事松了口气,却见陆行舟拿了平日她最讨厌的《史册》过来。
他并不看书,只掀开一页坐在了床边,书放在了小陆夜的头上。语气不轻不重,好听的慎人,“近些日子怎得学会给哥哥甩脸了?”
小陆夜被这一声似有似无的问责状态惊住了。讲认真的,她虽因不念书经常挨陆行舟的责打,却也都是没多重的,自也是不大疼的。
但她曾见识过他的手段。亲眼瞧见他剥了一小我私家的皮,放干了谁的血。
她有些怕了,满心的忏悔,早知先前儿便掂量掂量尺度了。
陆行舟似是叹了一口气,却等陆夜露出眼睛,依旧是那副极俊极雅的神情。
他脱下长筒靴子,半坐在床上,给小陆夜盖好被子,取下书,又翻了两页。“叶青梧这段记事并不长,不甚有趣,哥哥讲给你听。”
她自是不愿听的,只觉《史册》的文章枯燥乏味,满书的之乎者也,哪里有趣。又想到写这个的史官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才至于被罚写此般折煞神仙之书。
陆行舟念着第一句,开口即是,“时年混沌初开……”
真是……烦煞我也!
陆行舟念着夺命咒,小陆夜翻来覆去听的脑仁疼,听他讲到,“方皆为法,杂糅其血蔌。”
如若她没记错的话,此是文章之热潮,这场戏的尾声便也到了。
幸甚至哉!
陆行舟果真放下了手中书,掷回桌上。脑袋靠着床木,闭上了眼睛。言语间带着倏忽的鼻音,“叶青梧最负盛名的不是战功赫赫,亦非她那段凄惨的往事,而是她的容貌。”
“她第一眼便叫人记得的,是她那张脸。一副纯洁无暇,像是未经细雕琢过的美玉,虽有棱有角,却叫人看着便知道是块好玉。”
陆夜真正晓得青梧女帝也是那时。彼时并不能知道哥哥都夸赞的女子是有多悦目,直到她梦见了她。
都说梦这个工具也是有专门的神仙分配的,法力大的神仙亦可以在他人的梦中穿梭自如。
陆行觉得,叶青梧当得起法力大的神仙,这个称谓。
梦中的她并不思考死了八百辈子的,叶青梧,为何会突然泛起在她的梦中。哥哥说的也许没错,她第一眼便能叫人记着的,是那张脸。
能将玄衣穿出灵气的,她从未见过。青梧女帝华服着身,眼眉弯弯,不似刻意雕琢而出,倒是像神斧鬼工一般。
嘴角明白是上扬的,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那双眼睛比陆夜寂静的眸子还要诱人,装的下恩怨怨恨,藏得了情爱细腻,带着与生俱来的分寸感。
乌发飘扬着,坐在应当是天宫的某一凉亭,冲陆夜微笑。声音如沐东风,细雨缱绻。“你……谁?”
陆夜蹙眉,女帝怕是在棺材中呆久了,入了她的梦竟还问她是谁。
陆夜紫色的罗裙从后面吹起,发丝也被吹到前额,稍稍欠身,“晚辈,陆夜。”
“哦?”叶青梧跳动眉毛,言语间的欢脱转瞬即逝,愉悦地问她,“你是哪家的小辈,生的如此漂亮?”
凉亭旁突然现出一片朦胧的雾气,突兀着能瞧见里头肥嫩的荷花莲子。
回道,“您可能不会晓得,晚辈的家乡。”
叶青梧饶是明显地皱了眉,一副忧思愁苦的模样,趴在圆桌上看雾气掩盖住荷花,纷歧会便又散开,遮住其它的莲子。
陆夜好奇的心被压了压,终是没忍住,小心询问道,“晚辈向听,您和苍华帝那段情。”
叶青梧抬起头,喜出望外,再是欢愉,声音起伏的很厉害,叫人听起来便觉得欣喜异常,“我和他啊,只不外是一场糊涂情而已。”
她卷起一丝发,眼睛瞧着被头发缠绕的手指,笑的十分舒润,“说来也是尤为不值,为了他我舍弃了天下山河,只为成为他的妻,日日陪着他。”
“他要做帝,我便当他的帝后。若是厌倦了神仙的利益纠纷,那就生两个孩子,在一处荒原种树开荒,做一个良家妇女。”
“小妹妹,你知道吗,我原本都把我和他的人生计划至明明白白,可他这两样都不想要。我说,没关系啊,你要我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