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些微凉,风轻拂到陆夜的鼻尖眉眼。
清凉一时席卷全身,陆夜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汗珠滴答滴答拍打着床铺。
不知是谁在猛敲着门,吵醒了熟睡中的三人。陆夜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望了望窗外,黑夜逐渐透进了光。
敲门的声音大了一些,陆夜还来不及开门,已然被一只粗壮的脚踹开了。
门外险些聚集了村子里所有的成年人,踹门的是一名屠夫,目光急剧地向屋内搜索着什么。
靠在角落里的那口冰棺,射进了屠夫的眼中。
他惊恐的大叫一声,然后指着陆夜三人,连连退却。其他人似乎是早有预料,恐惧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泛起在人群中。
莫羽正懊恼当初为何不用术数将这冰棺藏起来,屠夫突然伸出一只脚,踹在了陆夜的肚子上。
陆夜站的倒是稳当,疼确是真的。
“冰棺里的人,不是我杀的。”苍白无力的辩解并没有任何用处,人群中杀气四起。
有人拿起了锄头,扬起便往陆夜的头上砍。
莫羽情不自禁地替持有锄头的人捏了一把汗,她陆夜虽不是心胸狭隘之辈,但也不会平白受人欺负。
锄头劈下来,陆夜只稍稍侧了侧身子,砸到地上出了一条裂缝。
燥热的天气难得有些雨点落下,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到村子上方。原本还稍有些灼烁地夜,此时像是被盖上了一层黑布。
站在门内的少女一身紫色的纱衣,在夜中竟发出些亮来,饶是神秘。陆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周身却充溢着怖人的气息。一把掐住来不及退后的持锄人,徐徐抬起。
众人的怨声更大,却无人敢轻举妄动,只是高声的叫骂着。眼看陆夜手中的人将要隔离气息,挣扎也没了力气。
屠夫壮着胆子抓住了陆夜的手,用了很鼎力大举气也不见她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只得威胁道,“你再不放开他,小心爷掐断你的手!”
陆夜细细瞧着屠夫那双长满了厚茧的手,因常年在干燥地域生活,另有些裂纹。指甲里的泥土和血渍清晰可见,紧握着她绝对洁净的手腕。
曾有一名男仙对陆夜仰慕至极,仅仅是递茶时不小心碰着了她的手,便被陆行舟砍下了两条手臂,逐出了永夜城。自此,再也没有仰慕者讨上门来。
陆夜突然松开了手,手中的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眼神充斥着恐惧和恼恨。
她用下巴示意屠夫的手,心道‘我数三个数,此人若再不放开,直接废了他!’。
屠夫看她这架势,便知道不会是平常之辈。倘若强行与其争执下去,恐对村子倒霉。遂闷‘哼’了一声,心有不甘地放开了陆夜,转身对一众村民喊道,“都散了吧!”
人群中又现喧哗的声音,对屠夫的命令大为不满。
有个眼睛哭的桃儿一般的妇人站出来,瞪着陆夜,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我家那孩儿还躺在床上,都快断了气。你们家——”
妇人指着人群中捂着脸哭的老头,上了岁数的,本不应该这样动气。“另有你那孙儿,现如今已经人事不省了吧!都是这三小我私家搞的鬼,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咱们村子好些人都得了怪病。”
屠夫听她这样言语,心似被人提起,久久不能落下。
他攥紧了拳头,心存着怒气却无处发泄,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晃动,爆喝一声,“我娘……我娘现在已经流了一小滩血,先是从眼睛……眼睛里出的血。厥后是耳朵,下次说不定七窍流血就死了!”
雷鸣震耳,盖过屠夫的怒气。无数雄厚的雨滴浸湿着土地,衣服紧紧贴在了身上,头发粘在皮肉上。
妇人和屠夫的话,叫醒了陆夜的一丝回忆。这些村民,本就没有冤枉他们。宫孜二人注定无缘,天命的处罚不光单是处罚自己。另有他们身边的人……
他们连累了整个村子的人,他们是罪人。
陆夜往外走了一步,雨水同样侵蚀了她的身体。无论如何,她也要试着救一救那些人。向妇人道,“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救一救你的孩儿。”
妇人面露惊异,想到孩儿已经无药可医,终究照旧选择相信她一回。
简陋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孩,紧锁着眉头。身上流了许多汗水,面色苍白。她这张滚圆地脸,陆夜十分熟悉。昨日踢着毽子,眼弯弯的向她笑,不外一个晚上,气已绝了泰半。
陆夜试着用内力护她些时日,却如同救老人家一样遭到了反噬。某种术法进入体内,不停的与她自己的天赋仙法发生冲突。喉咙涌上一股血腥味,吐出了一滩黑血。
宫孜急遽封住她的穴道,防止术法扩散。可他只有三成的内力,仅守住了一瞬,术法强行破开了穴位,陆夜再次受了伤。
昏厥中的小孩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不见眼珠,只有一片血团子,“啊——”一双稚嫩的手掐住陆夜的脖子,哭喊声配上她这副样子,像极了怨魂。
小孩的手愈发的烫,逐渐没了力气。陆夜作势定住她,第二次实验压制术法。内力在小孩的身体里流窜,逼出她体内奇怪的术法。
正乐成之际,那术法突然划分从小孩七窍中冲了出来。
“啊——”小孩的叫声无比惨烈,陆夜面露惊慌,尽力的想帮她缓解一点痛苦。可就算用了全身的力气,也终究没有丝毫用处。
术法尽数冲身世体后,小孩的眼眶内已经是空空的一片。没有唇的嘴大张着,脸部似乎只剩下一张皮,枯萎了不知几多。
妇人瞧着床上死绝了的孩子,临终前也没能抱一抱。死后竟酿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模样,自觉她这个孩死儿的十分憋屈不堪。
说到底,她的孩子有如今的下场,全是拜这个会妖法的妖女所致。
一时间脑袋充斥着血,红了眼,誓要给孩子报仇。去柴房取了一把刀,随即奔向陆夜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