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离见周围人多,未便处置,便低了头说:“我平日在外面的行宫当差,今日中秋晚宴需要的人多,临时抽调上来的。”
赐菜如此重要的差事怎么可能交给行宫临时抽调上来的宫女?齐雅见她对答中多有错漏,又见她手指粗拙不像是平日里只做主子们近身活计的高等宫女,倒像是习武之人,便觉得有异样。只是此时人来人往的,她一时间找不到辅佐,如是现在声张起来怕是自己性命难保,便说:“我也是头次去魏王府呢,也不熟悉呢。”
豫离颔首笑了笑,便放过了这个无害的小宫女。
到王府赐菜的一行人中共有十一人,一人是领头的宣旨太监,其余十人是端着食盒的宫女。一行人声势赫赫来到魏王府,魏王领导全府人到厅前叩谢皇恩。
齐雅借着赐菜的功夫,左右审察着,发现这魏王府装饰陈旧,很是朴素。真不知道前段日子天子给他赐下的那么多银钱都用去哪了。齐雅款款上前,把食盒放到案桌上,便急遽离开。齐雅把头埋的很低,魏王也并没注意到赐菜的小宫女里有齐雅。
正在齐雅转身的瞬间,突然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烁,接着便看到适才那面生的小宫女正飞身而起举刀刺向魏王。
齐雅吓得跌倒在地,连忙向退却,不敢说话。虽是世家大族身世,也对打杀之事多有耳闻,可亲眼所见却是第一次。齐雅尽量使自己不至于忙乱,她连忙找了储水的大缸躲在后面。只见那宫女的目标明确,只有魏王一人。刺杀,齐雅心里明白。那人的任务完成就会马上逃跑,只要她安平静静不说话,凭借那一人,也不至于将在场的所有人灭口,那她便可保全性命。
正在这时,只见那女子旋转而起,飞身向魏王刺去。齐雅看得呆住,好功夫,不知比平哥哥又如何。魏王平日里虽然在笔墨上多费了些功夫,但是身为皇子,习武也是他的必修课。说时迟那时快,魏王一个转身,那刺客的短剑并没有刺到他要害,只是在他胸前划开了一个口子。一时间,宫女宫人吓得连声尖叫。只魏王妃是个忠心的,奋力向魏王扑去,想为他挡上一挡。众人这才反映过来,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这时,听到喊声的侍卫正从四处聚齐。那女刺客见此状,连忙逃走,忙乱中看见躲在水缸后的齐雅,便把她拖着一起向王府后门跑去。
齐雅挣脱着说:“你拉上我干什么,我一个小宫女,贱命一条,对你有什么利益。”
“我认识你,你是齐大人的女儿,适才你问我话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你认识家父?”
“别说话。”豫离捂住了齐雅的嘴,两人双双藏在了假山后头,躲过了来来往往的搜查的侍卫。
齐雅还要问些什么,豫离此时却掏出了一方手帕给齐雅说:“这个,是你当年给我的。”
齐雅拿过那手帕看了看,纹饰是齐家的族徽,便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别问那么多,保命要紧。帮我!”
齐雅也不知怎么,对这个女孩有种亲近感,便拉着那豫离的手说:“跟我来。”齐雅带着豫离绕过假山,从后门出了魏王府,指了指前面的马路说:“从这一路往前跑,在北定门边上往东三百步的地方有个边角门,疏弃了多年。那无人看管,你可以从那出去。哦,对了,你这身宫里的衣服是不能要的。别忘了在路上换上衣服。”
豫离用力一扯,把套在外面的宫女衣饰扯掉,露出里面的夜行服。
齐雅点颔首,果真厉害。
豫离正要走,却又停下来问:“你不怕我?”
“刚开始是有点怕的,究竟我是第一次见到刺客。见了你之后便不怕了。”
“为何帮我?”
“帮你一是为了保命;二是魏王的生死与我也无关;三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家被人派来当刺客怕是有许多不得已之处。”
豫离一惊,她不知道齐雅如今有如此多的心思,果真齐家的嫡女该如此,便说:“为何不抓我去领赏?”
“哈哈哈。你说话真可笑。别说我抓不住你,哪怕我只叫一声,还没等我发作声音,你那短剑早割破了我的喉咙。还领赏?”
豫离微微笑了笑说:“齐小姐可还记恰当年你随父亲到承王府里拜寿,看见一个因为把菜打翻而遭痛打的宫女?那日你帮她包了伤口,越日还着人给她带了药?”
齐雅虽然记得,那时她才五岁。看见因为小错而被用藤条打的小宫女很是心疼,给她包扎上药。可父亲见了以后狠狠训斥了她一通,直骂她不应随意施舍自己的善心,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恐遭祸根。那是她第一次被骂。也是从那时起,她便不把下人当人看,哪怕是佩儿于她也只不外是利用的工具而已;她再也没有从心底里对哪个下人好。
豫离从怀里掏脱手帕递给齐雅说:“这是你当年给我的。我本以为此行必死,想着有此手帕陪着我,让我知道这世界上另有人真的为我好也不算辜负了这一辈子。不外,老天有眼,让我又遇见你了。喏,给你,物归原主。”
齐雅接过那手帕仔细端详了一番说:“照旧你留着吧。如你所说,想着这世上照旧有人曾真心为过你的,也是好的。”
豫离复又把手帕放回胸前,一跃而起,消失在茫茫夜里。
齐雅这才反映过来,连忙又溜回魏王府,随着受了惊吓的宫女们一起回到宫里,幸而未被发现。
“什么?!中秋之夜,魏王遇刺?加派人手,守卫魏王宁静!”齐雅等人刚刚回来,太祖天子便获得了魏王遇刺的消息。
“是否要彻查?”堂下立着的大臣问。
太祖天子默不作声,齐雅见状连忙上前说:“陛下,御膳房刚端上来的羹汤再不喝怕是要冷了。”齐雅又给那下立的大臣使了眼色,那大臣心领神会便退了出去。
见众人都退下,太祖天子问:“你为何不问问朕为何不彻查呢?”
齐雅摇摇头说:“奴婢只知用心侍候陛下是奴婢的天职,其他的奴婢不敢过问。”
“如今倒是比从前懂事多了,你若愿意,朕还可以封你为美人。”
“奴婢也好,美人也好,都是侍候陛下。奴婢不敢奢求。”
太祖天子并不是真心想封爵齐雅,也不外就是试探一下,结果倒是让他满意。接着便说:“不是说有羹汤吗?拿来给朕。”
“是,晚间胃口欠好,是暖脾胃的玉米糊糊,加了枸杞的。配上些爽口的小菜,此时喝恰好。”
齐雅回到房里有些忏悔放走那女刺客,万一未来事发,受到牵连可怎么办。如此害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家人。辗转反侧,竟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