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年久未修,似是有些接触不良。伴着徐海的脚步,打着节拍。一切都恍若昨夜。
只是今夜,空气里弥漫的死气厚重了些,这种腐朽的气息,呛的人喘不外气。太平间的双扇门依旧紧闭,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租户。
似乎是因为徐海的突入,带进了一阵风。风儿抢在他的前面拂开一扇门,”吱呀吱呀”的显摆着劳绩。
“呼,呼。”徐海喘着粗气,眼神模糊不定,不敢集中在一个点。生怕聚精会神一些,会迎来某些欠好的对视。
“一定行,一定可以,只是进去找个工具。”徐海停下脚步,那回响在走廊里“噔噔”的声音,反映总是慢好几拍。
这个时候的自我麻醉,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虽然徐海在心里不停慰藉自己,只是进去一小会,找到了就出来。可双脚似乎被地下的一对幽灵桎梏住,它们在玩着游戏,一场永远平局的游戏,谁都无法先放手。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夜越深,人的疲惫感越强烈。疲惫感越强烈,预防意识就会随着单薄。
徐海眼前的画面一点点的改变,似乎现在不是在医院的太平间,而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深蓝色的海水,细腻平滑的沙滩。他将双脚迈进沙子里,感受着真切的殷实。沙子包裹住双脚,压迫着脚部每一寸皮肤,是那么的惬意和自由。
突然,徐海感受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任凭自己双手撑住地面,脚底还在不停的下陷,一直埋没到脖子,嘴巴,直至嘴里灌满沙子。
“啊!”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徐海如终于打破了封印在自身的魔咒般,顿感轻松了些。
“不行,不能再耗下去。”他咬着牙,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脚,艰难的抬起。然而每离开地面一公分,腿部感受到的重力就多一倍,消耗的体力也随着多一倍。
“十一点三十分,想不到一恍居然过了二十分钟,真是太可怕了。”徐海弯下腰,尽量缓解着身体上的疲惫,眼里映射出深深的恐惧。
“十步。”
“七步。”
“三步。”
距离昨晚的位置,越来越近。越靠近,蒙受的压力就越大。
人走在漆黑的夜晚,最畏惧的不是前面会泛起什么,而是后面会追上来什么。所以,许多人走夜路,喜欢转头看。
正如徐海现在的处境,他最畏惧的不是会发生什么,而是畏惧不能主宰未知。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接下来,怎么办?”徐海看了眼手机,没有泛起任何新的消息。
站在昨晚同样的位置,甚至于连面对的偏向也出奇的一致。他畏惧出差错,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难熬,。
“就算丢了工具在这里,说不定也被清洁人员收拾走了。昨晚的外卖,就是很好的例子。”
话虽如此,徐海仍然不想放过一点点可能的希望。蹲在地上,依着顺序一寸一寸的开始寻找,生怕漏过一个地方。
良久,仍然一无所获。
“你,是在找我吗?”
突兀的一句声音,似乎来自九幽地狱,深邃且悲凉。在这个除了死人就是空气的屋内回荡,一遍接着一遍,经久不息。
“谁!是谁!谁躲在这里?”徐海心里已经恐慌到了极致,呼吸也变得极其不顺畅。双手放在身后撑着地面,朝着门口的偏向挪动着。
“谁,出来,别装神弄鬼!”似乎是为了状自己的胆子,他这句话喊的极为高声。
“谁,出来,别装神弄鬼,出来,别装神弄鬼,装神弄鬼,鬼。”徐海的声音碰到了墙壁又反弹回来,在这个空旷的停尸间里,跳起了曳步舞。
徐海渴望有声音回覆他,却又畏惧有声音回覆他。这种感受令他很难受,他感受自己就快要绷不住了。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疯狂抓着地面,指甲甚至扭曲变形。完全不管掉臂鲜血已经顺着指甲,划拉出很长的一条直线。
快了,就快要到门口了!他又哭又笑,像一个疯子。
“我再也不会去管什么丧心病狂的任务!”
“快了,快了,再坚持几步。”
他在心里发完誓,又勉励着自己。希望就在眼前,走出这道门,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他的双手,甚至触碰到了门的边缘。
“嘭!”
门毫无征兆的锁上了。
他呆呆的看着紧闭的门,喉咙一阵转动,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眶湿了,不知道是因为恐惧,照旧因为忏悔,或许,各占一半吧。
“你,是在找我吗?”
“嗤啦。”
“你。是在找我吗?”
“嗤啦。”
他徐徐转过头,这次,一定要找到声音的来源。然后,狠狠的揪出这个开玩笑的罪魁罪魁。
“你,是在找我吗?”
一扇停尸阁的门,自动打开。
“你,是在找我吗?”
又一扇挺尸阁的门打开。
“你,是在找我吗?”
第三扇门接着声音打开。
直到屋内所有的挺尸阁,都打开了门,声音才戛然而止。
不,差池,另有一扇,另有一扇门,没有打开。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是他昨晚站的那个停尸阁的前面。
“额呜,额呜……”他感受想说什么,然而张开口,他却发现捋不直自己的舌头。
“那,你一定是在找我了!”
最后一道门,嘭的一声打开。猛的从狭小的空间里,弹出来一张伸缩板,上面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存尸袋。
存尸袋的拉链,一点一点的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再一只手。
他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的很大,眼神却很呆滞。
“不要,不要……”他靠在门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不要……”他徐徐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徐海猛然一声吼叫,整个身躯一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透彻。
“虚惊一场!真是太可怕了。”扯了扯贴在身上的衣物,徐海发现他依旧站在停尸间的门口。
皱了皱眉头,适才的一切,如同真实发生过一般,印在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
他追念起站在门口的前一秒,眼神已经迷离,似乎就已经迷失的心智。
“十一点五十分!”
看了眼手机,距离任务划定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十分钟的时间,除了克服内心的恐惧,还要找到一件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工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徐海定了放心神,又深出一口气,徐徐的推开了停尸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