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密林,来到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地。
草地是实实在在的草地,鸟语花香皆是虚无。
草地中央坐着两位少女,一位人头鸟身,少女一只翅膀成嫩绿色,一只是鹅黄色,嫩绿色翅膀想一把竖琴,鹅黄色翅膀拍打着嫩绿色的翅膀上,奏出一道唯美的乐曲。
旁边一位少女比她稍显丰腴,露出圆滔滔的肚皮,手掌拍打肚皮,似在打鼓,小口大张,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花香。
人鸟少女是紧那罗,丰腴少女是乾达婆。
见莫古青走来,二人停下了行动,双手合十,唱一声佛号。
一人问:“作甚音之极致?”
一人问:“作甚香满天下?”
空门三问:一问平等,二问极致,三问圆满。
莫古青与二人回礼,却没有回覆问题,而是往前走去。
行至远方,远到天涯海角,第一处战场上电闪雷鸣。
天空中有数千只金翅大鹏鸟,劈面是数不尽的黄金战龙!
金翅大鹏鸟领头的一只可遮天蔽日,咆哮而去,十几只体形最为庞大的战龙盘旋而战,一鸟战多龙,不落下风。
随后数千只或成年或未成年的大鹏鸟向着龙群飞去,战龙挥舞着利爪,几十条战龙围着一只大鹏鸟,双方展开惨烈的厮杀。
战了半日,十几只大鹏鸟被击落,更有成千上万的战龙被大鹏鸟吞入腹中。
大鹏鸟为首的即是迦楼罗,迦楼罗化为人形,居然是一个满身浴血的少女,带着上千族人退却,数不尽的战龙盘旋呜咽,似在哀鸣。
原来在九州大陆难得一见的黄金战龙居然在小西天有如此多众,且还要沦为金翅大鹏鸟的食物。
天涯的远方照旧天涯,此处天涯一半的黑夜,一半灼烁。
灼烁的一方身穿白袍,脑袋后面还长了九个蛇头,黑暗的一方一身红袍,双眼也是猩红之色。
此处的战场多数是一对一的厮杀,灼烁与黑暗碰撞,一时间黑暗吞没的灼烁,一时间灼烁掩盖了黑暗,无论哪一方战死之后都市化成一缕烟,融入到灼烁或者黑暗当中。
灼烁即是因陀罗,黑暗即是阿修罗。
海角的远处照旧海角,断崖之上有着特点鲜明的两派夜叉。
一派一袭黑衣,均是壮年男子,容貌俊逸,后背有两个类似蝙蝠的翅膀。一派全身赤裸,体形侏儒,眼珠呲裂,后背是两个肉色的翅膀,同样类似于蝙蝠。
两派在悬崖上屠杀,黑衣夜叉手持三叉戟,挥舞如风,侏儒夜叉则如跗骨之蛆,牙齿,手指脚趾都是他们的武器。
战斗循环往复,毫无止息,小西天里发生着如地狱般的坚持与杀戮。
三个问题可以慢慢想,三场战争难道也慢慢解决?
我佛慈悲何在?众生路何漫长。
莫古青回到了草原之上,两位少女却不再搭话,他躺在草地,歌声和花香可以助眠。
他累了,想做一个梦,不是大梦如来,而是漫天星海。
梦中他在一叶扁舟之上,船尾还站着一位老道人。
“没想到,要入星海,必须先入小西天。”
“佛道佛道,不怀慈悲,何成大道?”
“若说慈悲,为何对我如此偏见?”
“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有天机。”
“我在哪儿?”
“星海之上。”
“我要去哪儿?”
“彼岸。”
“彼岸可是佛说的改邪归正?”
“改邪归正皆有彼岸,星海却无边无涯。”
“如何上岸?”
老羽士缄默沉静,如何上岸,这即是你要悟的道!
莫古青坐在船头,虽风浪飘打,徐徐入定。
道法自然,羽士纪律,有海就要有岸,这即是自然与纪律,可为何星海无边无涯?
星海中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莫古青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只要能醒来,便就是一瞬之间,若是醒不外来,就要永远飘荡在星海之中。
机缘?
他的机缘首先是第一把剑,或者说教他铸剑的人。
随后即是岐山之上的九尾狐,三道天道大阵,以及不知道是天意照旧人为的阮氏姐弟。
再往后即是黄粱城内的山河老人以及说书人,在这期间他还获得了紫衣。
岐山上是一个“道”,一个虚像,和世上最强的合一境。
烟雨楼内是一盘棋,和一座棋盘。
东唐国灵族是一把凤灵剑,再入天人合一境。
妖族妖域是春晓。
小西天或许也算。
如今算是道门的最大机缘,或者是一手杀招。
道门要置他于死地,这是他早就认定的事实,他要杀尽天算之人,也是一个事实。
他给了道门一个时机,道门也给了他一个时机,出去,再也没有道法可以压制他,留下,他就会成为漫天星海中的一员。
既然如此,原来如此,必须如此,何妨一剑?
莫古青睁开双眼,老羽士如临大敌:“切莫走邪魔外道!”
邪魔外道也是道!
莫古青眼若繁星,身融星海,天人合一,整个星海都将为他所用!
屈膝,抬手,转腕,一剑而出!
浴火金凤长鸣之上,金凤上披裹着一阵浩然风,金凤身后拉出长长的金线,线的两端系的是慈悲。
这正是他要问白泽的一剑,或者说比那一剑更强,因为他有星演棋盘,此处是星海,星空的纪律是他最为熟悉的道!
浩然之风,妖魔避让,佛手抚众生,万妖合十。
这一剑最适合问白泽。
他倾尽了全力,便失去了力量,星海之中他抱紧船头,看着惊涛海浪。
一剑而过,这个星海分成两段,久久不能愈合。
老道人捂着胸口,一口喷出的居然是星光。
他即是星海,此剑斩了星海,便伤了他。
海上狂风巨浪不止,莫古青昏厥于船头,就此睡去,一睡又是半年。
再睁开双眼之时,他蓬头垢面,老道人花白的头发已经近乎全白。
他的体内没有了星演棋盘,也没有了剑道修为。
一剑而过,他成了普通人,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感受不到浩然之风,也施展不出空门手印。
这就是他为白泽准备的一剑,也是为自己准备的一剑,此剑事后,普普通通的莫古青难道还不能出局?
莫古青仰头大笑!
“走!”
“何去?”
“掉头!”
老羽士面如死灰,苦海无边,转头是岸!这即是倒,亦有道!
船头调转,星海消失,莫古青从草原上醒来。
老羽士最后的声音还在脑海回荡:“你居然照旧选择了这条路!”
两位少女有些惊讶于他的变化,他眼若星辰,身似草原,似乎与一切融为了一体,他,得道。
他体内没有任何元气流动,他归于平凡。
再也没有关于他的天机,再也没有诱导他的棋盘,试问谁能左右纪律?
他走了,去止战,去海角天涯。
他这次走的很慢,一步迈出只有一个脚印,他会累,会饿,会睡眠。
这次走到海角天涯,恰好是大鹏鸟与战龙大战刚过,他走进了鸟巢,因为女人比力好搪塞,尤其是对他而言。
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鸟巢,穿过了一队队巡逻队,大鹏鸟看到了他,似乎没有看到,因为他们把他当做了同类。
迦楼罗正在午睡,腹部鼓涨,显然是饱餐了一顿。
听到有人来,她睁开了双眼。
“好大的胆子!”
莫古青行走江湖第一招:“女人说你胆子大,就是希望你胆子更大一点。”
于是他走上了台阶,坐在塌前。
“你是谁?”
“阿弥陀佛。”
“你来做什么?”
“我希望迦楼罗众不再吃龙。”
迦楼罗箕踞而笑,“你以为你是佛祖?不吃龙难道我吃你?”
“可以。”莫古青一脸镇定,这种心情让人感受就是犯贱。
于是,如他所愿,迦楼罗一口把他吞了下去。
虽然已经吃饱,在多吃一小我私家,和多吃一粒米没什么区别。
莫古青没想到这娘们真的一言不合就吃人,娇小的身体在她宽敞的食道顺流而下,直到落在一处猩红宽敞的空间。
空间内还堆着几条黄金巨龙的断指残骸。
一团团胃液如同巨大的瀑布自上而下,那些断指残骸瞬间就被消化吸收!
莫古青指着上面痛骂:“臭娘们你放我出去,你以为你是孔雀?”
迦楼罗拍打着肚皮:“你也不是佛祖啊!”
莫古青为什么不会被笑话?因为此时他成了胃的一部门,也可以说是胃液的一部门,道法自然,他法胃。
莫古青现在就希望自己像某个话本里说的那样,掏出一根如意金箍棒,在大鹏鸟胃里一阵倒腾,直到他把自己吐出来。
可他此时却只能忍受着腥臭,与胃同在。
他突然想到了话本的一段情节,最终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他掏出自己的“如意金箍棒”,留下一滩类似胃液的不明液体,然后写到“莫古青到此一游!”
开玩笑之后他捧腹大笑,虽然这一切迦楼罗一无所知。
随后的几日,他就在迦楼罗胃里陪着大鹏鸟南征北战,看着一块块黄金战龙的断指残骸进入胃中,曾有一个龙头落下,在胃里还坚持了一次吐息,让莫古青心惊胆怯。
只是,近几日大鹏鸟胃中的黄金巨龙都不如他刚入胃时多,今日更是空空如也,
迦楼罗在外面发脾气,似乎还受了伤。
即即是黄金巨龙,也难以满足她的食欲,迦楼罗尚且如此,况且族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