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的乡村在外头看起来是那么的隐秘平常,可内里却是交织连绵,谁能想到在这样的群山之间,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司马睿任由颜慕儿在前面带路,他自己则是慢条斯理的看着周围结构,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个不起眼的小乡村里,在各个方位,经常突兀的种植了有三五棵大树或者盘踞着几方巨大磐石,似乎是有人以某种纪律故意排列。
阵法?
司马睿的脑海里蓦然闪过这个念头,实因家中藏书包罗万千,虽多为儒门经学,但也有法家名家杂论。他受二哥司马懿影响,对诸子百家来者不拒,对这玄之又玄的阵法一途也是略有涉及。
只可惜“阵法”一途千变万化皆天机,若无名师授业解惑,光凭小我私家苦读领悟,那是少少能有人成才的。
司马睿虽然聪慧睿智,但还没有这般出众的天赋,所以对阵法只不外是一知半解,对这里的部署也只是若隐若现的感受而已。
此时正是炊烟渺渺,村里的人都聚在家中享受每一日里最温馨的时刻,外头的人并不多,不外通常看到颜慕儿的都要上来问候几声,言语中极见敬重。
面对敌人,这位太行五妹颜行事泼辣决然,但面对这些普通村民,她的脸上总是笑意浓浓,也不恼麻烦,嘘寒问暖的甚是亲切。
絮絮叨叨的耗了不少时间,村里很是满足的放过了颜慕儿,不外看得出来,许多人都在好奇司马睿的到来,只是碍于某些规则,他们并没有劈面询问,但也悄悄留心。
待得黎民退去,司马睿这才有时机说话,道:“颜姐姐,这些都是你们太行山的人吗,我看着怎么都是些普普通通的黎民啊?”
颜慕儿也不隐瞒,答道:“当初我们盘踞太行山行侠仗义,便有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黎民拖儿带女的前来投奔,久而久之竟有近千人之多。厥后有一次山中的兄弟碰见汉军莠民欺辱黎民,忍不住脱手杀了几人,就落下了祸殃,最后不得不背井离乡,安身于此。”
汉帝刘宏登位以来,初时还颇为勤政,可是一旦坐稳皇座以后便开始原形毕露享于安乐,常有奢侈穷极之事。
例如招纳九州美人充实后宫,在各地扩建行宫山庄,惹得黎民苦不堪言。而张让等人更是乘隙敛财结党,上梁不正下梁歪,各地多有仕宦糜烂,以至名不聊生。
当年郝昭孙礼等人学艺有成,仗剑游侠,汇聚太行山上立志行侠仗义。几年下来,他们北方各路好汉齐聚,后推选六人为头领,又因专打不平在地方上惹出不少事,闯出莫台甫气,称“太行六道,横行无忌”。
太行山人行事只求痛快,即即是官府也照打不误,很快就恼了官军。
只是那太行山脉阵势极其险峻,官军数次剿匪都是难以攻克,反而死伤了数百人,直到晋阳太守王匡亲自领军这才将太行山的气焰压制,困守在山中数月险些弹尽粮绝。
颜慕儿想起过往心中不由黯然,那时意气高昂,可也因此惹出太多风浪。纵然有六道身先士卒,可真与数千汉军精锐交战下来,三百刀客损伤过半,更有无辜眷属惨死百余人。
要不是厥后幸得司马家的呵护相助,太行山一脉只怕难以生存下来,这才决意依托与司马家以求报恩。
至此,山中刀客化整为零潜入九州各地,如郝昭颜慕儿这样的武技妙手更是重任在身。在短短数年的时间内,正如司马朗所言,本家潜伏的力量也因太行山疯狂飙涨,解决了不少未便与明面处置的麻烦。
因被本家“抛弃”,司马睿的内心失望至极,但这些日子细细想来,那偌大的一个家族如履薄冰也真是不易啊。尤其是自己的父亲,堂堂的帝师,儒门大贤,居然要跟草泽之辈千丝万缕,这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讥笑与悲痛?
每每想到此处,他心中恨意总是消减泰半,反倒生出几分同情与惆怅,而看着颜慕儿凝重的神色,激动之余便多嘴问了一句:“颜姐姐,你心中可恨过司马一族?”
太行一脉本是咆哮山林,可因为被汉军所忌,厥后只能将老幼全部迁徙到了高阳,安居在这个小小的山涧之中。
村中上下数百人,只有十余个身怀武艺的刀客用来守护此地,其余人则是潜伏于九州之地,只有偶尔才会回到这里叙一叙人间温情。
可叹昔日横行无忌的太行六道受困于恩,只能为他人爪牙,也有孙礼等人因此战意消极与众人分道扬镳,弄得昔日快意恩怨的太行山一脉各奔工具。
颜慕儿的神色明显闪过一丝阴桀,这位素来泼辣的女子并不善于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哪怕她时常申饬自己要学会生长起来。
不外这些年下来,她虽然也有埋怨,但至少知道是司马家生存了太行一脉。仅仅为此,她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却对司马睿的问题避而不谈。
若说颜慕儿心中没有半点恨意,司马睿是不信的,他的心里也有些欠好受,尤其是真真正正的了解了这些草泽之人的生活后,内心感伤很是。
二人一时无语朝着那村尾行进,离得近了可看到那里坐落了一个独立的住院,周边树丛茂绿,偶有飞鸟掠过,景色颇为怡人。
此时门前正有几人期待,见颜慕儿行来忙上前会见,只是看到司马睿的时候,眼中照旧不行制止的闪现出一丝警惕。
当中一人相貌平淡无奇,皮肤黝黑,年纪约莫在三四十岁之间,很快就收敛了眼神,敬重的说道:“五当家,你回来了。”
颜慕儿是太行山六道之一,名列“人道”,排名第五。
她虽是女儿身,但在这村里的威望依旧极高,看到这个壮汉显得很兴奋,笑道:“张顺兄弟,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将村里这上上下下几百口全托付给你,我跟几位哥哥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张顺憨憨一笑,不光没有揽功,反而谦虚的说道:“五当家说的哪里话,当初要不是几位当家的豁出性命保全了太行山上下,咱们哪还能在这里安然的生活下去。”
颜慕儿笑着点了颔首,跟这些太行旧部之间总有一种亲人般的温情,这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也是对生死的敬重跟恐惧,哪怕她贵为太行山六道之一。
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珍惜与孙礼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而对李典这种漠视生命之辈感应深恶痛绝,恨不得亲自手刃以儆效尤。
聊过几句,颜慕儿指了指院子内,轻声问道:“张顺兄弟,我听闻童飞带了人来,那二人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