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深宫的蹇硕身为十常侍之一,不光要跟朝廷上的人斗,连对同为内官的张让之流也不敢丝毫放松心神,以免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好本事的他,很容易就看出公孙瓒此时内心动摇,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坚定。
对于拉拢公孙瓒的主意,蹇硕也是临时起意。
要知道在诛杀刘虞之后,幽州势必陷入杂乱。如果能够拉拢这位幽州悍将,蹇硕就可以利用公孙瓒控制幽州全境,这又是大功一件。
不光能够让汉帝看到自己的能力,又能凭公孙瓒这个外力,绝对可以压过朝中对头。
在做完这件大事后,蹇硕肯定要回到洛阳,究竟那里才是权力中心。他担忧一旦离开汉帝刘宏时日过久,自己只怕会成为下一个“刘虞”。
比起刘虞这样的政治妙手,作为替代者的公孙瓒显然容易控制多了。
此时,局面算是大定,有羽林军之力,加上张辽,李典,乐进三人在此,数次遭受重创的刘虞岂是他们的对手?
眼看着自己区区几句话就让敌方上将犹豫不前,越想越是自得的蹇硕不觉又是走近几步。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些人已经不足为惧,公孙瓒更只是他掌控权利的一个筹码而已。
蹇硕再次对公孙瓒抛出了橄榄枝,希望后者能够看清局势,向自己投诚,甚至不惜许以州牧之位。
思虑恒久,公孙瓒终照旧忍不住长叹一声,走出几步向蹇硕低头拜首:“臣公孙瓒,谨听圣意……”
场中一片哗然,魏攸等人面色剧变,万不敢相信以激情著称的公孙白马竟会做出投敌的无耻行径。
如今刘虞双目失明,身中剧毒,公孙瓒险些可以说是他们最后的依仗。可现在连这位白马将军也叛变投敌,此时此地已经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必死之局了。
悲愤之余,剩下的幽州死忠对公孙瓒痛骂起来,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恼怒与恐惧。
司马睿呆呆的看着那个膜拜在地的身影,虽然他跟公孙瓒并没有过多的交往,但在之前的萍水相逢中,对方那豪爽的性格给他留下极好的印象。
但世事难料,司马睿却没有想到这样的英雄人物居然贪生怕死,不由鄙夷他的人格,也越发的为刘虞感应不值。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公孙瓒这一拜却是直接狠狠的打散了剩下人的信心,若不是刘虞气息尚存,置β已是瓦解的局面。
到了这时候,蹇硕内心马上生出一种猫儿戏耍鼠辈的感受,一想到等会要把九州第一人虐杀,他就有一种失常的快·感。
不急着动手,等刘虞稍稍从剧痛中安宁一些后,蹇硕尖声笑道:“刘虞啊刘虞,枉你号称天下第一人,可你看看到了这时候还剩下什么。哦,差池,中了咱家的毒针,只怕你已经再没时机看到了,哈哈……”
刘虞的眼睛失去了视野,但他听的明白,却没有反驳一个字。不是因为蹇硕的叫嚣,而是面对公孙瓒的叛逆,他选择了缄默沉静。
他那浮肿的眼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失望跟伤心——原来这一路走来,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本该是同道之人的他们,真的无法理解自己吗?
真龙的心里浮着极难吞咽的苦涩,以至于他下意识里吐出一口污血,胸腔里难以忍受的寂痒,更是让他痛苦的接连深沉的咳嗽起来,险些如同泣血一般。
蹇硕见状只顾着哈哈大笑,却并不急着动手,他要的就是慢慢的折磨刘虞,享受这难得的刺激。至于羽林军一干人,在没有张辽指令的情况下,也不会贸然脱手,全部都静静的看着英雄迟暮。
魏攸等人扶住刘虞,热泪横流,苦声道:“主公,你要保重啊……”
再没有人比刘虞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了,接连的重创其实早就让他临近奔溃的边缘,剩下的只是一股不屈意志在支撑而已。
可当公孙瓒也离他而去的时候,刘虞的心里真的感受到了一丝绝望,那是对自己理念的怀疑,对自己毕生追求的迷惑。
——我错了吗?
恰在此时,一双酷寒却是坚定的手握住了刘虞,口中涩涩,泣声道:“王爷……您,您怎么样……”
听出了这孩子的声音,刘虞的脸上竟稀有的闪过一丝张皇,他之前急于在危局中寻找最后的时机,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没有离开这里,离开自己……
他反手握住司马睿的手,急问道:“孩子,你为什么还没走?”
看着凌云王身处危局却仍旧关切自己,司马睿哭腔着说道:“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刘虞心中一暖,露出一丝笑意,宽大的手掌摸上了司马睿的脑袋,轻声柔道:“孩子,你很好,真的很好……”
被刘虞赞许,适才还一脸坚贞的司马睿哪怕是身处危地也难免涨红了脸,甚至于人前感应几分羞愧,几分骄傲。
他想要说些鼓舞的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刘虞那放在头上的宽厚手掌中,正有一股热流源源不停的贯注过来,暖洋洋的让他甚是受用。
这股暖流顺着血脉,很快就传遍全身,让司马睿徐徐有些困意。他想要挣扎着挣脱这股睡意,却越发的感受身子无力,到最后竟就那么沉沉的睡去了。
做完这些,刘虞痛苦的又是狠狠的咳上一阵,鲜血伴着咳嗽声喷出,污红的让人不忍直视。
他神情俱惫,已知自己的身体到了油尽灯枯的田地,体内的龙湮香剧毒更是麻痹着四肢几难转动。
摸索到司马睿身边长剑,他微微一笑,似是回忆似是叹息,道:“孩子,你可知道,这把剑照旧我送与你的……”
司马睿已经昏睡已往,自然听不到,但一旁的孙礼却是听得清楚,心中一跳,暗道:奇怪,这剑不是司马防那老家伙送的,怎么又酿成刘虞的?
刘虞的双目被蹇硕毒针所害,已经完全失去了视觉。但他虽然看不到眼前的事物,却能够清晰感受到孙礼的所在,展颜一笑,道:“孙壮士,允许我,一定要带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