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客用的一手好擒拿,手上银蝉翼套更是精细无比,敢练风险巨大的“空御刃”这等绝技,不是羽林军中的副都督乐进又能是谁?
至于以人皮面具假扮阎柔的那位,正是位列羽林卫四大副都督之一的李典,其人善追踪,厉谋害,不光是草泽恶名在外的狠角色,亦是当今《无双榜》上有名武道妙手。
乐进始终深冷静脸,面似沉水,惜字如金,就算是面对无双榜第一人的刘虞也是绝不改色,只是冷哼一声算是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到了这个时候,乐进,蹇硕等人也没有再伪装的须要了,否则就是辱没刘虞的智慧,自欺欺人而已。
果真,适才照旧一副疑惑不安的蹇硕,神色徐徐肃容,慢慢的走加入中央,环视府内众人。
魏攸本就对这阴阳怪气的阉人没有几多好感,这会见他扮猪吃老虎的神态更是厌恶到了极点,纷纷以最恶毒的言语攻击。
蹇硕因身残之故,性情变得极为阴冷无常,听得满耳辱骂,不怒反笑,随后从怀中又掏出另一份黄锦圣旨,高举尖声叫道:“罪臣刘虞密谋造反,特令黄门少监蹇硕,羽林军都督张辽协同押送到京,钦听旨意,如有违抗不尊者,格杀勿论!”
读完之后,蹇硕将黄锦圣旨扔向刘虞,面有得色,局势在握的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极尽狂妄。
有府卫上前捡起,身旁的魏攸等人为刘虞展开,那一方帝印在这圣旨尾端赫然纸上。人人心底狠狠一跳,下一刻不由得齐齐看向刘虞,心思万千难读。
自从李典的口中知道自己中的是龙湮香的事实后,许多事情就在刘虞的脑海中慢慢的开始有了头绪。
这龙湮香由西域奇花曼陀罗花提炼制成的奇毒珍品,天下所知者不外一二。
当年大汉壮盛,西域三十六国臣服其下,每年进贡无数财富,其中大月氏就曾献上这等瑰宝。相传这曼陀罗花色奇艳,其香浓郁芳菲,能吸引万千蝶鸟,称为奇观。
只是这样魁美的异域奇花,似乎被上天嫉妒,随着大月氏的覆灭,它们也消失在西域,只剩下当初进贡给汉庭的几株孤品。
每一株曼陀罗临近它生命终点的时候,都市结出一颗暗红果实,提炼之后能够制作出天下至毒龙湮香。
听说这龙湮香毒性之烈,就连半仙之体都能嗜杀,也是当世唯一没有解药的至毒。
刘虞这些年来掌控幽州,被世人尊称为九州第一诸侯,但皇权之下岂能容忍他人酣睡,更遑谈真龙之誉,自己早就成为汉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的寿宴是一个最好的时机,那些汉帝颁下的荣耀不外是来麻痹刘虞及其亲信,李典冒充阎柔的伺机行刺,龙湮香的剧毒加身,最后才是羽林第一妙手张辽的致命攻击!
只要能擒获或者绞杀刘虞,整个幽州也就能重回汉帝的掌控之中。想不到汉帝刘宏放任了刘虞这么多年,可一脱手就是动若雷霆,要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念及于此,刘虞不由苦笑:皇兄啊皇兄,想不到在我刘氏子女中,原来你才是第一厉害之人?
蹇硕瞥了刘虞身后尚存的数百人,就算有着汉帝圣旨威慑,这些人依旧站在刘虞的一边不愿离去,实在让他不爽至极。
眼见如此,心生恼恨的他撕着嗓尖声呵叱道:“都耳聋了吗,刘虞谋逆,罪不容诛,你们要是再痴迷不悟,当以谋逆同罪,诛三族!”
圣旨在前,威胁在后,这数百名来宾中有各州前来为刘虞祝贺的使臣,谈不上有什么深厚友爱,自然不必跟他同甘共苦。
他们脸上或羞愧,或无奈,或献媚,却已经是纷纷走出来站到到蹇硕的身后。
慢慢的,一些幽州当地的官宦富绅中也有人离弃了身负重伤的刘虞,他们纷纷掩面而走,实是因为觉得无颜面对凌云王。
离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到了最后,刘虞身边只剩下数十人而已,跟之前千余人祝贺规模实在相差悬殊却也更见悲凉。
魏攸看着身边只有数十的同僚,怒斥离开的那些人,撕声痛骂,痛心疾首之余也是万分无奈。
这些人平日里恭维刘虞,推崇刘虞,不乏有主辱臣死的豪壮之语,不意真到了生死之际,却是如此的不堪。
这当中只有少少数的外州来宾留下来了,他们中多数本就是正直之辈,无法容忍这样残忍无道的事情发生而无动于衷的。
可也深知只凭他们的力量,基础就改变不了什么,面对凶残之极的羽林卫,下场只怕不妙。但他们照旧义无反顾的决定,要用以陪伴的方式作为对刘虞的支持,年轻的司马睿也是其中一员。
司马睿眼中泛泪,众多的叛逆似乎等同强加在他的身上,堵得心头烦闷。
但他不能退却,他要坚定的站在刘虞身边,挺起胸膛似乎要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一个不怕死的人,为了他心中的道义,为了那相见恨晚的一份知交。
孙礼频频想要偷偷的拉他走,可司马睿都不加理会,倔强的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可蹇硕是什么人,污名昭彰的十常侍之一,杀伐决绝,冷酷无情,司马睿如果再留在刘虞这边,是要凶多吉少的。
心急之余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刘虞等人听到,孙礼低冷静嗓子,急道:“司马睿,跟我走!”
只是连孙礼也未曾想到,往日那般柔弱听话的司马三令郎这时候竟是如此执拗,频频拉扯基础无法动摇他的身形。
那稍显青涩的脸上透着坚贞,似乎是在对他人说明,也是对自己说明,降低有力:“孙叔,我不会走,义之所在,虽死无憾!”
——这孩子竟是如此坚韧,如此凌然,虽只是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孙礼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尚显青涩的少年,从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敬意,劝说他离开的话再也无法说出。
刘虞闻听事后,眼里多了一丝色泽,似乎身体里多了一份力量,颤颤悠悠的向前走上一步。而当这位凌云王踏出这一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不自觉的颤上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