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幽州之地饱受外族欺凌,流离失所者数十万,实在是让人心悸。
可惜当地官军非但不能御敌于外,反而压榨黎民,以至于引起民变,后有伪天子张举之乱。
眼见内忧外患,刘虞虽在洛阳却是心怀天下,耳闻幽州之乱痛心疾首,因而主动上奏朝廷欲领兵亲自前往平乱。
只不外其时的汉帝对刘虞极为看重,听说甚至有意传以帝位,自然不愿他去千里之外的幽州加入兵事。
厥后是实在拗不外刘虞多番请命,汉帝才不得不妥协,却也从卫戍军中精选五千锋锐之士,又令各地协助平乱,也是生怕这位皇子有个差池。
谁知刘虞当年因缘际会之下得了一份大气运,因而虽深藏帝都之中,却是个雄才伟略之主。
驾临幽州之后,刘虞不拘一格降人才,鼎力大举挖掘寒门白衣,又启用儒门兵家等才俊,在短短数年间先平张举,后破乌桓鲜卑,其威势之盛远超其余八州诸侯,堪称第一人。
然而当年刘虞率性而出,却是将妻儿留在了洛阳,一经划分竟是十余年,只有书信来往可以稍解忖量,因而心里始终抱有遗憾。
父子天伦,刘虞不是没有动过接刘和回幽州的念头,但自从皇兄刘宏登位以后,恩宠越发深厚反倒让他越感胆怯。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多数没有好下场,刘虞对权势并没有过多的眷恋,只是自己经营幽州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护得黎民安身立命,他实在丢不下他们,因而只能暂时牺牲小家。
今日听得蹇硕骤然提起爱子刘和,内心极为愧疚的刘虞无法保持风轻云淡,这才下意识的想多问些刘和状况。
蹇硕见自己几句话就引得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动了凡人的七情六欲,心中大为自得,面上却是神态如常,笑道:“只是随行人马财物极多,虽早早离了帝都,可如今看来照旧来不及为王爷祝寿了。”
刘虞微微颔首,道:“本王竟未曾耳闻,蹇少监做的好大事啊。”
蹇硕道:“王爷误会了,这是陛下为了照顾世子安危,特意低调行事,免得有宵小之辈打起主意。陛下还特意派了羽林军的副都督乐进领了三百人马随行护卫,想来再过十余日就可以到达蓟城。”
天下九州,能够称得上精锐人马的不外寥寥,刘虞的狼烟骑是其中之一,汉帝的羽林军更是其中翘首。有他们护卫刘和,在途中岂论遇到什么事,都足以保证全身而退。
更况且一旦入得北地,量谁也没有这个胆气敢拂凌云王之威!
刘虞心中虽有疑虑,但却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究竟就算汉帝将刘和一味困留在帝都,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刘虞是个仁厚君子,虽然对蹇硕之流颇为不齿,但现下照旧有几分谢谢,一改之前冷漠神色,居然主动搭话说道:“本王对这乐进略有所闻,以前只知道是个草泽中的浪子游侠,想不到竟已经归入羽林卫中,还坐了副都督的位置。不外此人能被月旦阙收入无双榜中,想来自有他的过人之处,羽林军中有这般人才,也是社稷之幸。”
蹇硕面上稳定,依旧笑意盎然,答道:“王爷有所不知,这些年洛阳城中龙蛇混杂,势利纷争,让陛下很是烦恼。为了维护帝都秩序,陛下没有墨守成规,往羽林军中吸取了不少草泽能人。这乐进虽是白衣之身,却有些本事,数年内立下了不少劳绩,也算是获得了陛下的信任,这才进阶到羽林副都督之职。”
刘虞听了心头闪过几分物是人非的叹息,回忆过往,再道:“羽林卫有护卫皇城之责,不乏藏龙卧虎之辈,却不知这都督之职是否照旧当年的董泰,算起来现下他也该有五十多了吧。”
“董泰?”,蹇硕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答道:“一代天子一朝臣,董老爷子如今在羽林卫中只挂着一个虚职,得闲时候教练教练新手。至于这羽林都督的位置已是洗面革心,乃是一位身世名门的俊后生,由陛下钦点,如今隆恩正盛呢。”
“名门子弟?”,刘虞嗤笑道:“羽林军向来以强为尊,又有护卫皇庭之重责,这人有何才气竟能得此要职?”
蹇硕推脱不知,笑道:“那位后生倒是极为敬佩王爷,常想跟您讨教一二,惹得陛下讥笑他蚍蜉撼树。咱家也看过这人的本事,虽然还算不错,但如何比得上王爷万一,这天下人谁不知道王爷乃是阳天真龙,岂是凡人可比……”
如此肉麻的推崇,引得刘虞笑而不答,显然护着并不吃这一套,反倒消了他继续搭话的耐心。
蹇硕是个通透人,见状识趣的又敬了一杯,说了些洛阳趣事后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刚坐下,一旁的小黄门小心的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者露出一丝笑意,看着满堂来宾纷骚动扰,忍不住讥笑道:说了好些话,这厮总算是来了……
酒宴正欢,一阵狂笑突然在耳边炸开,如排山倒海般连绵不停,压得在场所有人脑海都是狠狠一震。
堂中不少来宾受不住这等狂放笑声,脸色苍白,难受得险些要把适才吃喝下去的工具都要吐了出来,更有甚者捂住双耳不住惊叫。
司马睿正与那赵该聊得开心,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没有半点预防,只感应双耳轰隆,身形不由得模糊起来。
幸亏被一只大手握住,一股温和的力量徐徐传来,竟让他脑袋里的厌烦感顿消泰半。他转头看去,原来是孙礼。
此时的孙礼面色凝重,哪里另有半分之前贪杯的慵懒神色,隐隐的将司马睿护在身边,双目却是直盯着那王府大门。
陪同着狂妄笑声,那轩墨府门似乎再难蒙受,突然崩裂开来。
只见那无数碎片朝着人群迸发,因为其势太急,马上创伤了几十人,引得哀声不停,狼狈至极。
随即,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布衣男人大步迈入,只见他一手提着个金瓜大锤,一手却是拎着个血淋淋的人物,狂笑着堂而皇之的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