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血蝇围着他打转,翅膀的嗡嗡声在耳际围绕,几欲让人发狂。
卓戈骑在红色骏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骄阳高挂天空,热气从裸露的岩石间蒸发散出。
汗水沿着脖颈留下,把麻布的内衣粘在身上让人难受不已。
这种天气下,他却没有汗。
卓戈感应的是严寒。纵然在骄阳下暴晒,却没有哪怕温暖的感受。
天地间,只有马蹄的哒哒声和发辫铃铛的轻响。
他没有心情去理会苍蝇,虽然他最憎恨这些小工具。
严寒以及疼痛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努力望向远方褐色的丘陵,视野模糊一片。
巫魔女包扎的创口奇痒难当,他早已撕掉,改用草药妇人提供的泥膏敷在身上。他这两天一直在喝忘忧奶,发酵马奶以及胡椒啤酒,借此平复伤口带来的影响。
伤口终于不痛不痒了,确让他愈发的虚弱。
哪怕他再自欺欺人,强调一觉起来便会痊愈,也不得不认可,伤口问题严重到不行忽视的田地。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工具了。
食欲消退可不是好兆头,虽然心里清楚,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动那些摆在面前的牛肉、干酪、囊饼之类的工具。
身体好时,每每看到丹妮,他便会同她共骑,摸摸她越来越大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伸出小脚或者小拳头同他互动,好玩至极。
最近他对于这些珍视的工具已经绝不在意了。
每天早上他会在痛苦和噩梦中醒来。梦中无数的幽魂围绕,要把他拉下马,把他拖进鬼草笼罩的荒原。他奋力挣扎,用弯刀杀死一个又一个幽灵,有些家伙已经被他杀了好几遍。可惜没用,每天晚上这些工具都市泛起在梦中,宣示着它们的存在。
“良人!”,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很好听,“卓戈…我的太阳和星辰。”,这是谁在叫他?他没有力气去回应,他只想躺下,好好的安息,永远不用起来。
他不安的摇头,但是脖子僵硬,头颅极重。天地在他眼前翻腾。“不!”,好听的声音在尖叫,他的意识好不容易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正趴在枯草垫上。
趴在地上?
意识到了什么,“不,我的马!”,他奋力挣扎,身体却纹丝不动,“我必须骑马,不能在这里…”,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
“吾血之血!”,浑朴而熟悉的声音,是科霍罗。
“不!”,卓戈努力的挣扎,明明很轻易的能够在半空翻跟头,现在却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必须骑马…骑马…我…”,他期望血盟卫能够帮他一把,只要还能骑马就没关系。他不停的告诉自己,必须骑马。
“他从自己的马上摔下来。”,哈戈的音调很极重。
他们为什么不帮我?
蠢蛋,只要帮他一把,他就能继续骑马。
“别说这种话。”,好听的声音响起,他记起来了,这是丹妮,他的卡丽熙。“今天我们骑得够远了,就在这里扎营。”
头脑一阵昏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只感受身体里有火在燃烧。
“…立刻去办!否则等卓戈醒来,他会想知道你为何忤逆我。”,丹妮似乎同某人打骂。
为什么?
卡LS里又有谁敢同她叫板?
有人搀扶他走近帐篷,一座阳光下,酷寒的帐篷。他真想狠狠的抽奴隶几鞭子。
为什么不生火盆?
温暖随即泛起。朦胧的视野里,燃烧的火盆被端了上来,“忘八,太冷了,让火烧旺一点!”,没人听到他说话。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不。不。”,他声嘶力竭的喊叫。
“他死了。”
“啪!”清脆的响声让他清醒过来,“卡奥不会死,他是骑着世界骏马之父,他的头发从未修剪,至今依旧绑着他父亲留给他的铃铛。”,这回他听清了,是丹妮的声音,她在为自己辩解,他想要起身,证明自己还能骑马,可是身体不停使唤,他甚至无法转动头部。
“他需要沐浴。”,丹妮说…卓戈再次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
通过狭窄的眼缝看到的是丹妮的安达尔人护卫。“随处是谣言,卡LS里传遍了。”,安达尔人护卫话,“传说卡奥从马上摔下来了。”
“帮帮他吧。”,卓戈不喜欢她的音调,她不应该去求此外男人,她只需要听从他就好。
他们似乎做了什么,安达尔人的脸色很欠好。
“不!”,丹妮的声音很轻,“求求你,诸神救救我!”,她又恳求那个护卫了。
他很生气,却无法转动。
“公主殿下,您的卡奥与死人无异。”,这个忘八在说什么?他说我死了吗?
“不!他不能死,他不行以死,这只是小伤。”她的声音充满了伤心。请别这样,不要这样哭泣。卓戈为自己的软弱而生气,一点小伤怎么可以倒下。“我不让他死…”
安达尔人苦笑着,“无论你是公主照旧卡丽熙,这个命令都超出了你的能力。孩子,请留住泪水,眼下我们无暇伤心,趁着他还未气绝,我们赶忙走。”,卓戈很迷惑,为什么要走?她是他的卡丽熙,为什么要离开?
“走?去哪儿?”
“我建议去亚夏。位于极远的南方,是世界的尽头。那里有个大港。”,卓戈的视线再次模糊,他艰难的思考,亚夏,世界的尽头,也是他野心的尽头,他要领导卡LS征服那里。“在那里我们搭船回潘托斯。你能信任你的卡斯部众吗?我需要他们一起走。”,安达尔人护卫继续说,胸口剧痛难当,卓戈再也无法维持清醒。
这次的昏厥时间很短。醒来时对话还在继续。
安达尔人护卫还在劝说,“…他们臣服于卓戈的威势,仅止于此。他死后,贾科、波诺以及其他寇就要开始争夺他的职位。”,有种奇异的感受,明明还在世却能听到自己的身后事,“整个卡LS将会自相残杀,胜利者不会留下活口。你的孩子一出生就会被夺走,拿去喂狼…”,卓戈很生气,他要怒吼,并把那些胆敢伤害儿子的忘八祭旗。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一个小婴儿!”,她哀怨道。卓戈的心在滴血。
“因为他是卓戈的儿子,是骑着世界的骏马,小家伙的成就已被多斯卡林们预言。与其冒险让他长大成人后回来复仇,不如及早了结。”,卓戈心如刀绞,他忏悔自己不听从巫魔女的劝告,如果凭据她所说的不喝酒,不去撕掉那些药膏,也许就不会这样了。“他们绝不能伤害我儿!”,丹妮大叫,“我会命令我的部众掩护我,卓戈的血盟卫也会…”
他不习惯这样,伤心让他意识模糊。
“伤口化脓了。”,不知是第频频醒来,听到了巫魔女的声音,害他酿成这样子的元凶。
“巫魔女,看你干的好事!”,柯索在一旁怒吼,然后是巫魔女的惨叫。
“住手!”…杂乱中他又一次陷入黑暗。
这次周围的幽灵更多,他们骑着骷髅马从鬼草之海而来。它们不再对他充满敌意,而是恭顺重敬的期待。它们向他致意,称谓他为王。
“不!我不能死,我的战场是多斯拉克之海,还不是时候,至少等到吾儿出生…”,卓戈冲着他们怒吼,他大叫大嚷,幽灵骑士们只是摇头,并向他招手,邀请他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