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准备的时间只有三日,但这次祭天的隆重以及知照水平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从宫中到祭坛有小半个时辰的车距,车马过处,人山人海,人人嘴里高呼皇上万岁,个个对天祈求希望天降暴雨。
一时之间,天子的向心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王文君规则地坐在车驾上,眼神木然而空洞。外面呼声震天,却一声都落不入她的耳中。似乎上辈子祭天仪式比今天更隆重人更多吧,她那时是什么心情来着,荣幸兴奋?
她是受骗着去祭天的。
一直以来,王文君都以为祭天是好事,上天选中她成为祭天仪式的祭拜人,那是她时运好,是幸运。也许是在家庙中恳切修行十年,才换得运道的好转。她想着,只要乐成地求下雨来,她就会重新回到单家当大少夫人,职位会获得显著提高,也会获得良人单浩克的尊重和恋慕。
所以其实她是带着美好的愿景去祭天的。
可她最后死了。
醒来的时候她成了万人敬仰的文君菩萨,永永远远地待在佛像里,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也再也寻求不到死亡的真相。她只知道,她是死了的,死在祭天其时。死了之后天降暴雨,一连下了十天十夜的瓢泼大雨。她用她的死,换来了风调雨顺安身立命。她被尊为文君菩萨,全国各处都以她的名义修建了庙宇。
最开始知道自己死亡的时候,其实她没有怨的。家庙中的岁月,她其实就已经成为活死人了,真正死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可徐徐的,怨念生出了,从她无法离开佛像的时候,从得知子女糟糕的结局之后,从王家下落不明之后,她生出怨念了。
她只是一个深闺之妇,什么错事都没做过,为何会落入这种结局。兴许别人觉得死后得万民供奉时无上庆幸,可对于王文君来说,一切都比不外寿终正寝,比不外平安喜乐。
她想回到已往,她想反转命运,她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知过了几多个春秋,终于有一天,王文君脱离了那樽用她的肉身制成的黄金佛像,成了一个随风飘荡的阿飘……直到遇到了,阿九。
想到张晓燕,王文君茫然而空洞的心稍微有了一点踏实感。也许,今日她能逃出生天也说纷歧定。
“啊!文君菩萨笑了!看来今天一定会下雨的!一定会的!”
“真的吗?太好啦!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随着王文君的车驾经过,全是跪了一地的全城黎民。
天子眼神一凛,这个王文君,今日是非除掉不行了。照这样下去,她的名声恐怕比他这个当君主的人更大了。他决不能容忍!
全朝文武百官都随着天子的车驾在后,身为文官儒家的精神象征,单老祖自然也在其中。他已经不果真露面许多年了,除了生日宴会那日出来见见来宾,这些年朝臣们照旧第一次见到他。
单老祖八十多的人,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看得对手又讥笑又嫉妒,女人真是回春的妙药,娶了一个少妇,就恢复青春了。可惜那少妇去了皇宫,摇身一酿成了身着凤袍的文君菩萨,也不知老工具心中作何感想。
单老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持重地样子,似乎队伍最前方的那个女人和他毫无关系。
祭坛的封锁已经放开。皇室宫妃宗亲和朝臣依照秩序站到各自的位置上,老黎民们则在相隔一丈之远的地方,也依秩序排开站立。
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三层高的祭坛上,天子高声宣读祭天词:
天朝第八世天子胡钰,谨以此诚昭告山川神灵,朕今率臣民,保祖宗艰辛基业,护吾国民生机,名正言顺,鬼伏神饮,决心至坚,誓死不渝。吾国民生多艰,连年风不调雨不顺,至国运衰败至今,朕心痛至斯。幸得一凤命天女,善于菩萨转世,人称文君菩萨是也,以身祭天,望天降大雨,解救万民于饥渴之中,国运昌隆繁盛,方兴未艾!苍苍者天,必佑虔诚!此誓!
王文君大宫女扶着(辖制着),从祭坛的底层,一步一步登上祭台。天上本无一丝云,但此时却突然狂风大作,风声咧咧之中,王文君犹如展翅的凤凰,欲凌空而去。凤袍翻飞,青丝展开,风姿如天女下凡,气势似女皇降临,让人忍不住对她匍匐下跪。
单老祖紧紧地盯着仪态气势特殊的妻子,心中气恼升到极点。此情此景,他没措施不相信天子和妻子没有纠葛!这样一个风姿卓越的女人,在皇宫中住了那么长的时间,怎可能清白?
既然都祭天了,那就痛快地舍弃。之前单老祖另有两分犹豫的话,在看到王文君的风范之后,尽数抛到了脑后。此凤死去,另有彼凤,等他登位为帝,何愁寻不到天命凤女!
此女不要也罢!
天子盯着漫步而上的王文君,心里居然有了一丝遗憾。此女妆扮了来,气度雍容华贵,比当朝皇后都不逊色,真是可惜可惜。
后宫妃嫔看着天子的脸色,均是暗自庆幸,王文君死的好,不死又是一个劲敌。
最下方跪着的人们可不懂上位者庞大诡谲的心,感受着狂风,都高声呐喊起来,“起风啦!下雨吧!下雨吧!老天爷,下雨吧!”
在王文君即将登顶之时,突然,天空有一人脚踏虚空而来。只见此人须发全白,雪白道袍裹身,在高空中信步走来,说不出的潇洒恣意,像极了天上的神仙。
万民惊动!
“天啦!神仙来了!神仙来了!”
“不是,这是国师大人!”
“国师厉害!国师威武!国师快让老天爷降雨吧!”
老羽士的骚操作连大臣们都惊动了!新封的国师居然有这等能耐,难怪会被人称为国师!
群情激昂,唯天子色变。
天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比王文君露面还汹涌的局面,盯着越走越近的国师,心中徒然生出了危机感。
此羽士不除,恐社稷不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