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在屋外隔着不远,燕纾她们也听见了。不外这是云白第一次应对外人,便都看着她行止,一言一举正经八百,尤其是那万事不惊的心情,与其小小年龄形成巨大的反差,让燕纾及绿云、红玉都笑得不行。
燕纾易服梳头后只带了红玉去主院与父亲汇合,留下绿云继续教导四个小丫鬟各司其职。
燕大老爷一直在等她,特地酝酿了许久的亲情。可是,在看见她的那一眼,张口换成一句,“你怎么穿这样就出来了?”
诶呦,这是嫌弃她的衣着丢燕府脸呢。且不说她虽然偏爱简练素朴的装束,实际也没什么可供她华服盛妆的选择。到现在,只有两套勉强合身的换洗衣裳,发饰么,头顶盘绑的辫髻上连个珠花也没有的,妆匣里的青玉簪子在她及笄之前还用不上。
如今这样子,歉仄,既然之前这么多天姨娘都没替她想到,她也绝不会作出提醒。她自己有钱,偏不买小姐的衣服首饰,有啥穿啥,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呢。
她抬眼看着燕大老爷,也不说话,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无辜又迷蒙,装得楚楚可怜谁不会啊。
这时,红玉作为贴心队友,适时补刀一句,“启禀老爷,这已经是小小姐最好的衣服了。”
燕大老爷闻言顿悟,一时间又恼又羞,自己的小女儿在府里竟然过得这种日子?“好,芳娘,你很好。”他心里记下这笔账,回来再与她找算。
父女俩上了马车,家仆拥行,十分排园地前往安济坊。
安济坊的病患多了不少,几间屋的大通铺都住满了人。为防相互熏染,每间隔两个铺位安置一人,而且用粗布帘子围断开。
方太医把每间屋都巡视了一遍,一切有条不紊,没有什么非他不行的,计划回去歇会儿。
如今他已不像最初几天那样忙乱,手下的医官肩负了大部门的日常诊治事情,只有疑难杂症才找他去处置。而拓云这几天虽然不知忙什么去了不见人影,但把小厮苇拂和桐弼都留下了,照顾他起居饮食兼做助手。总的来说,这把老骨头不算太辛累,看来可以细水长流、持久干下去,再等他的老妻和小儿子一家到了莀州,就更添力了。
燕纾父女的突然到访,令他精神一振。他的泰半生阅人无数,真心喜欢这个灵精有趣的小女人,却对她那个爹总觉得不放心,照旧认下来有个名分也便于回护。
他家里四个儿子没有闺女,除了小儿子未娶妻,又生了八个孙子,也没有一个孙女儿,别人亲生下女孩儿不疼不爱的,他们家稀罕还稀罕不外来。
就是这样,有的人家盼儿子望眼欲穿难偿所愿,有的人家想闺女儿偏想不来,人世间各有各的缘法。
晚间在宴月楼二层包房摆酒水席面,邀请王大人见证,燕纾正式磕头认了方太医为干爷爷。方太医也收下了燕大老爷送上的礼物,而且给了燕纾一大块白玉籽料让她自己以后雕个镯子戴,这干亲孙女算是铆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