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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命

第二十章 三日之约

山河命 小红低唱 4074 2019-06-02 15:50:22

  柯一尘见老者朝自己这边望,心中蓦然一动,只觉得此人给自己一种极为特殊的感受,恰似这小我私家与自己极为熟悉,又恰似这个极为危险。她笑吟吟道:“老先生,咱们认识吗?”

  老者须发皆白,面相很是平和可亲。可是柯一尘与他目光一触,登时马上让她警惕,这人眼眸深处似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凶狠,叫人一见之下,便觉满身发寒,险些要冷到骨髓中去。

  老者靠前两步,心不在焉道:“我们可以认识。”

  他看着那边桌上简略的舆图,看到那两条水线,啧啧赞美道:“不错,不错。好战略。”

  众人听那老者说话心里咯噔一沉,柯一尘笑道:“小子胡乱涂写,自己都看不明白。让老先生见笑了。”

  老者目光徐徐从桌子移到柯一尘脸上,看到她的脸时瞳孔微缩,竟是愣怔在原地,足足盯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若有所思所在头道:“少年人,很有想法。”

  柯一尘心里泛起一种异样,似乎在这个老人眼里,自己什么事都瞒不住。强笑道:“老先生是指什么?”

  老者又开始凝视柯一尘,突然转身上楼道:“小令郎,上来说话。”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目送老者与中年消失在三楼,柯一尘才低声问道:“这人你们见过吗?是陵川的官员吗?”

  崔明良摇头道:“不是。我没见过他。”

  柯一尘这才放下心来,颔首道:“适才你们谁瞧见他什么时候上来的?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刘昊回忆道:“他是在你说‘大功告成’的时候走上来的。应该没有听到具体的话。”

  柯一尘皱眉,也就是说那老者基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又为何赞美自己有想法?她一下一下地用筷子去挑桌上的水渍,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又觉得胸中那阵心悸着实奇怪,霍然起身道:“不管了,先去会会他再说!”

  费九关也起身道:“我陪你去。”他对崔明良道:“崔年老,你们先回猫儿山。万一有变故也好过被一网打尽。”

  崔明良知道费九关说的是实话,当下也不推辞,拉着费九关的手真切道:“小九,一切小心!”

  等崔明良两人下楼,柯费二人这才举步朝三楼登去。

  二人到了三楼,显然伙计被老者提前交接过,一见两人便把他们引入一间雅室。房中摆了一张四角方桌,老者与中年坐在那儿,桌上还摆着几味清炒和一壶酒。

  柯一尘一见桌上菜肴便心中暗骂,好个看山楼,明白是看人楼。这边说了半天话连一道小菜也没见着,老头才刚到酒菜便备齐了。

  老者显然不知柯一尘心里这些奇怪的想法。见到柯一尘进来,停箸呵呵笑道:“坐吧。”

  柯一尘审察两人一番,朝老者一揖,在他劈面坐下,费九关也坐到中年人劈面。他自打进屋后目光便没有离开过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也在看他。两人默默对视,一动不动,像两块黑石头。

  老者深望着柯一尘,感伤道:“年纪轻轻,脑筋转得很快嘛。”

  柯一尘笑道:“不知道老先生说的是什么,特地起来请教。”

  “再这么遮遮掩掩,可就没意思了。”老者以筷尖翻挑盘中菜肴,漫不经心道,“劫个囚而已,又不是大事。何须这么谨小慎微呢?”

  这话听得两人悚然一惊,柯一尘抬头盯着老者,半晌才道:“老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哈哈笑道:“你画得那张图,金州府家和黑龙卫连在一起,军营和西门连在一起。起的什么计划昭然若揭。我是老头子,又不是老瞎子。虽然看得出来。”

  柯一尘也展颜笑道:“老先生目光如炬,小子佩服。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老者摆手道:“这种事你不说,我也不说。各人都能过得去。一旦说了,动刀动枪,亏损的是你们年轻人。”

  柯一尘忍不住偷瞄向中年男人,连连颔首笑道:“先生说的是。那么先生现在知晓了我的计划,是要告诉州府吗?”

  老者道:“我说照旧不说,决定权不在我,而在你。”

  柯一尘奇道:“哦?先生有什么条件?”

  老者赞许点首,眼神中透着一股孺子可教的味道,问道:“你们的人进城需要几天?”

  柯一尘老实答道:“三天。”

  老者道:“哦,那么三天之后就是动手的日子。那天你过来,跟我下一盘棋吧。”

  柯一尘自然明白老人说的下棋不是真的下棋,定是要对自己的部署做出应对,她笑道:“另有什么可比的?先生既然都知道了。我虽然是必输无疑。”

  老者摇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愿。可凡事要往利益想。老头子也不会亏待你,你若下得赢我,我便允许你一件事。”

  柯一尘挑眉道:“什么事都可以?”

  老者笃定道:“什么事都可以。”

  柯一尘望着老者道:“包罗...先生的人头?”

  老者眼神中透着笑意:“可以。”

  室内蓦地平静,似乎有肃杀之气弥漫。中年男子仍淡淡看着费九关,费九关脸色稳定,昂然以对。

  “哈哈哈。”柯一尘突然又笑了起来,谦虚地拱手道:“晚辈不敢。”

  老者放下筷子,“你若真不愿意那也简朴。现在城外有两名天地境流主,两名侯长,另有二十名飞骑。我马上叫他们进城,彻底断了你们念想。”

  柯一尘无所谓道:“那就断呗。既然遇到先生,也可算是我们时运不济,合该那几个囚犯死了。”

  老者看着柯一尘,语气里带了几分威胁,“你们两人今天也走不出这阜平了。”

  柯一尘很有王老五骗子气质的一摊手,望向魁梧中年,“能死在这位先生手下,倒也不枉了。”

  老者有些无奈,以手扶额,叹气道:“你跟你家人可真是差异。”

  柯一尘感兴趣道:“先生还见过我的家人?这我倒是不知。”

  老者摆手道:“都是老邻居了,没见过总也听说过。”

  柯一尘颔首道:“也是。其实我也常觉得自己跟他们不大像。”

  老者似乎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凝滞,又重新审察了柯一尘一番,忽地重重一叹,说道:“好。三天后你来,我不落子。如何?”

  柯一尘骤然眼睛发亮,说道:“认真?”

  老者想了想:“或许我只动那么一小子。”

  柯一尘接道:“在不惊动金景颜州府的情况下?”

  老者笑应道:“在不惊动金州府的情况下。”

  柯一尘爽快道:“一言为定!先生若一子不落,倒显得我小气。”

  老者道:“你们若输了,就死在阜平吧。”

  柯一尘颔首道:“可以。”

  老者呵呵笑了起来,对柯一尘的体现很是满意,“好。年轻人做事果真爽快。你...你眼睛怎么回事?”

  他虚指柯一尘眼眶上的淤青。柯一尘一怔,气不打一处来道:“被狗咬的!”

  始终与中年大汉坚持的费九关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者似乎颇为心疼,痛心疾首道:“不像话,真是不像话!你出门在外,也该带些护卫才是。”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柯一尘手中,“倚晴楼的伤药。快快敷了。”

  柯一尘犹豫了一下,把那伤药收入怀中。她端过酒杯斟满,款款起身敬了老者,学费九关那般一口饮尽,马上脸颊绯红,明媚感人。老者也把杯中酒饮尽。柯一尘欠身道:“酒也喝了,晚辈先告退了。”

  老者笑吟吟颔首,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柯一尘一拍费九关肩膀,两人便推门离开。走到门口,柯一尘突然转头道:“人都说先生是当世最高级的智慧人。先生如何看?”

  老人笑着摆手道:“智慧是一个比力值,在大多数人面前,我或许是个智慧人。但在智慧人面前,我只是个老头而已。”

  柯一尘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了。就此告辞。”

  两人离开。屋内独留老者与中年。老者道:“你觉得如何?”

  中年人颔首赞许道:“是个大才。此子武功低微,瞧不出我的修为。但直觉几如猛兽一般,一进门眼睛就落在我身上。更能在我的压逼下纹丝不动。这份胆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老者缄默沉静片刻道:“我是说那个女孩。”

  中年人摇头,不以为然道:“只会动些小手段,倒与你同样。你若感兴趣,何须放他们离开?”

  老者笑道:“三天后,她会来的。”

  中年人道:“你能肯定?”

  老者提起酒壶,为中年和自己斟满,“你说她和我一样倒也没错。我们都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所以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漏洞。这种自负会驱使她前来应战的。”

  中年人端杯喝酒,淡淡道:“无聊。没有力量的智慧,不外一场空而已。”

  柯费二人出了包间,一直下到酒楼厅堂。柯一尘一直低头沉思,她想不通自己是如何被识破了身份。先前周蛮认出自己,是因为她身上佩戴的洪武周氏玉佩信物。有了那次前车之鉴,她早把那玉佩放在衣服里秘不示人。怎么就一下被那老者看穿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与费九关说话,一转头却吓了一跳,身边费九关全身冒汗,如同在水里浸泡过一般。他一个踉跄,脚步虚浮就要跌倒。柯一尘急遽把他扶住,“你怎么了?”

  费九关抹着头上的汗珠,心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喘着粗气道:“那个男人很强。很是强。比师父还要强。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世上最强的人。”

  柯一尘苦笑道:“你的感受还挺准。他虽然比你师父要强。”

  费九关一愣,“你认识他们?”

  柯一尘摇头又颔首道:“我不认识他们。但是又可以说世上没人不认识他们。”

  费九关皱眉道:“什么意思?”

  柯一尘白了费九关一眼,说道:“楼上那两个,一个是贺兰帝师仇斯年,另一个是贺兰第一妙手,月虎部族长蒙归元。”

  费九关骇然抬头朝楼上看,呆呆伫在原地像块木头。半天才把头低下来,僵硬道:“他就是蒙归元?那个老头就是仇斯年?”

  柯一尘叹道:“亏你是在贺兰长大。帝师仇斯年,自幼是月虎部的奴隶。十三年前,年逾花甲的他被蒙归元发现,推举给贺兰君主,君王赏识其智慧,奉其为帝师。他得权之后利用贺兰八部内部矛盾左右牵制,平衡八部势力,还借贺兰王部的信任,打破门派禁锢,设立了天下第一强军黑龙卫,更在北峰州设计坑杀燕云城二十万铁甲,杀掉了战神王虚舟。这些年他频频针对洪武,着实让我们吃尽了苦头,可以说是洪武最想除掉的人了。”

  费九关虽然知晓帝师仇斯年的事迹,但却不知他早年曾当过奴隶。惊讶道:“他曾是月虎部奴隶,那岂不是...”

  柯一尘颔首,阴险道:“对。仇斯年以前是蒙归元的家奴。蒙归元欣赏他的智慧,才把他推荐给贺兰王部。嘿嘿,现在仇斯年已是堂堂帝师,黑龙卫军首,论职务还在蒙归元之上。真不知道蒙归元心里作何感想。”

  费九关追问道:“那你又怎么看出他们身份的?”

  柯一尘扶额道:“仇斯年不会武功,却担任黑龙卫军首一职。据说常年与副军首蒙归元一起行动。一个老头一其中年。一个言语里都透着一股令人讨厌的智慧劲,另一个强壮的似乎身上每一块肉都在说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打架。这么明显的特征,你用指甲猜也该猜获得吧。”

  费九关面无心情道:“哦。”

  他转念一想,又关切起来,“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还敢跟他们赌命?”

  柯一尘哈哈一笑,眼睛里闪烁出狂热:“他智慧,我也不傻。既然他托大,自缚手脚,我怎美意思不让他吃上一瘪?三天后我柯一尘赢定了!”

  说到此处,她兴冲冲地拉着费九关道:“走!咱们回去好好部署一番!”

  费九关瞧着柯一尘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张了张嘴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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