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徐徐暗了下来,大厅里丫鬟将烛火点燃,沈煜宁透过烛光看到少年眼底的探究。
她素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也从未想过要一直瞒着小十。
只是此事,实在太过谬妄,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倘若真将身份说破,她又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他。
退一万步讲,即便她已做好所有的准备将真相告诉小十。他又会如何想?他能接受如今的她么?
林姨娘有句话说的不错,她如今就是占用了别人的身子在世,这样怪异的事,似乎认真与妖怪无异。
她深吸一口气,徐徐收回目光,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厅里烛火忽明忽暗,秋嬷嬷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林姨娘那一声声凄厉的嘶吼声,显得异常诡异难听逆耳。
“老太爷!她不是沈煜宁!老夫人,你仔细想想,沈煜宁从前是个什么样,怎么可能有人一夜之间就变得如彻底!怎么可能……..”
林姨娘神情癫狂,胡乱扯着沈老太太的衣角,声嘶力竭,字字真诚。
沈老太太眸光微闪,却始终一言不发。
“你若再在此装疯卖傻,胡言乱语,我今日便将你就地斩杀!”沈忠厉声呵叱道。
他说话间身上带着一股杀伐坚决的凌厉之气,林姨娘闻言一顿,声音徐徐敛了去。
“我认真是瞎了眼!才气让你在这府中,在我眼皮子底下一次又一次的谋害我孙女!”
他说着抬眸看向眼前的沈煜宁,眼底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祖父。”沈煜宁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被沈忠疼爱着的小女人已经没了,她无法开口替她说出慰藉的话。
“祖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祖父。”小女人说着朝着沈忠展颜一笑。
她无法替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小女人说出什么慰藉的话,却是可以替自己说句话。
沈忠同样也是她的祖父呢。
重来一世,还能有这样疼爱自己的亲人,真好。
沈忠心底阮(别提醒我错别字,我纠结了很久,怕被禁。)的一塌糊涂。
他看了眼瘫倒在地上的林姨娘,厉声道:“来人!将林氏待下去送官核办!”
“不行!”
“且慢!”
沈忠话音才落,林茂才与沈老太太便险些同一时间开口阻止道。
沈老太太神情严肃,徐徐道:“此乃府内的私事,何须送官,依我看就送去西山的庄子上吧,日日替煜宁誊录经书,了却残生,也算是赎罪了。”
这人去了庄子上,生死也不外是一句话的事。
又何须轰轰烈烈的送官,将军府的名声放在地上任人蹂躏!
林姨娘虽只是个妾,可就算是个妾,那也是将军府的妾!若是锒铛入狱,这将军府日后另有什么颜面可言!
“老夫人言之有理,侯爷三思啊……”林茂才也连忙开口劝道。
“外祖父……..”林茂才一开口,沈煜清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开口,想要寻求呵护。
“闭嘴!莫要叫我外祖父,我林家没有你娘那样蛇蝎心肠的女儿!”林茂才冷声打断。
这翻脸的速度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他说着幽幽叹口气,痛心疾首道:“这等不肖子孙不认也罢!今后这人再不是我林茂才的女儿,生死与我林家无关。一切但凭侯爷做主!
“只是送官一事还望侯爷三思。究竟这府中另有未出阁的女人……..”
沈煜清面容呆滞,满脸不行置信的看着这个在自己影象里总是平和可亲的老人。
她看了看神情冷漠的林茂才,又呆愣愣的转头看了地上面如死灰的林姨娘,只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沈忠面上也露出些为难之色,他倒是不在意这将军府的名声,可这几个孙女还未曾出阁,尤其煜宁眼看着就要及笄了。
若是如今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与她名声也欠悦目。
沈煜宁看了眼神情纠结的沈忠,柔声道:“祖父,林姨娘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妾室,便依着祖母所言送去庄子上,等父亲回来再行处置吧。”
她自然明白沈忠想将林姨娘送官处置惩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公正。
只是,对她来说,林姨娘去了庄子上比锒铛入狱要好些。
沈忠略微无奈的点颔首。自己那大儿子也在回京的路上了,想来也就这几天就能到了。
交由他处置也确实妥当。只是,到底照旧委屈了这孙女了!
沈忠幽幽叹口气,扫了眼地上的林姨娘,神情冷漠,朝着一旁的侍卫沉声道:“将林氏送去西山的庄子去!”
竟是要连夜送走!
“姨娘,姨娘,我该怎么办…….”沈煜清闻言面上忙乱一片,有些语无伦次。
姨娘被送到庄子,她又失了外祖家的呵护,日后她该如何在这府中立足?
林姨娘看着她因畏惧而泛白的脸庞,心底满是怜惜。
她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林茂才,眼底满是狠意,一字一句道:“父亲可以不认我,但清儿到底是你嫡亲的外孙女啊!莫不是父亲认真这般狠心?”
林茂才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辣,不外片刻面上便又换了一副悲痛的模样,恰似被子女伤透了心的老父亲。
他说着朝着沈忠俯身一拜,内疚道:“这逆女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老夫不敢奢求侯爷原谅。”
他幽幽叹口气,继续道:“都说子女是怙恃前世的债!不管侯爷如那边置她,我尚书府都毫无怨言,只是她说的不错,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倘若侯爷实在放不下心中的怨气,还请侯爷写下断亲书,今后,煜清即是我尚书府的小姐,与将军府再无瓜葛。”
“这是我沈忠的孙女,何来断亲一说,只要她日后循分守己,莫要学了林氏那一套,我将军府自然亏待不了她。
“况且,你尚书府的家风恕老夫实在不敢苟同!煜清照旧呆在将军府吧。”
沈忠这话丝绝不留情面,林茂才心底恼怒不已,此时也发作不得。
林姨娘刚刚眼底的威胁之意虽只是一瞬,却是被沈煜宁看的清楚。
沈煜宁若有所思的看了态度诡异的林茂才一眼。
转眼便对上了长孙景淮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小女人面无心情,微微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