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岚埋头将菜放进食盒,才盯着嘴角不知何时淌下一缕云津的双荷,在想要不要叫醒她,眼瞧着那缕云津绵绵延延都要淌下桌子,陆瑾岚不禁低咳了一声。
“砰。”
“啊。”
“好了啊,小陆。”
双荷猛地惊醒,扶着撞红的额角,又见桌子上的一滩,又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拭洁净方仰头冲陆瑾岚呵呵直乐。
“恩,快些回去吧,时辰不早了,荷叶鸡趁热吃最好。”陆瑾岚作势轰人。
双荷抬眼看了看门外日头,日头西斜,她忍不住跳起来,“呀,都这个点了!小姐都等急了。”
说罢,又是沉甸甸的一块银子塞过来,拎起食盒就要小跑。
跑了三两步,又忽地折身回来,问道:“巧果你会做吗?”
陆瑾岚一愣,颔首道。
“那行,转头你教我做巧果好了。这次先不跟你说了,改天再同你细说。”
说罢,也不等陆瑾岚拒绝,三步并作两步,人影已消失在大街上。
巧果,陆瑾岚不禁喃喃道,竟马上就入七月了。
巧果之所以唤以巧字,是因为七夕用来乞巧的果点,便唤作巧果。七夕之夜,女子孩童将巧果抛掷屋背,喜鹊就会衔了去搭桥,以让牛郎织女夜渡银河相会。
虽然有些胆大的女人也会悄悄地给情郎送去一盒巧果,其中心意,自是不言而喻。
巧果其实做起来很是简朴,用面、糖、油、蜜等发好的面团放入各式花形木模压成型,尔后油炸或者放入炉内烤制,出来的巧果精巧可爱,小鸡、小猪、小鱼、小蟹、或者各式瓜果,煞是喜人。
陆瑾岚小时候随母亲也做过,不外每次厨房仗着母亲不得势,悦目的模具从来不给用,母亲没法只得将和洽的面切生长条,丢进油锅里炸了撒上芝麻,其实陆瑾岚觉得这种巧果比起大厨房做得那种要好吃多了,酥脆香甜,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若不是双荷提起,怕是基础不会想起吧,已往的,再怎么想也已往了。
没两天,双荷又跑来重提学做巧果的话题。
陆瑾岚为难地列了诸多理由,好比自己厨艺不精不能胜任,李家厨房应该能做巧果的厨娘会教的更好,自己活计太多腾不空,六记斋不方便让人进后厨,老板不会同意之类。
双荷蹙眉听了半晌,原本神采奕奕的脸一下子昏暗下来,绞着袖子,气呼呼地说道:“你是不是不愿意教我?”
陆瑾岚苦笑不得道,“我原本就是个小伙计,学厨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手艺确实不抵家,若是跟我学,岂不砸了六记斋的招牌。”
双荷见陆瑾岚语气有缓和,才拉着陆瑾岚衣袖故作可怜道:“小陆哥哥,你就当帮我的忙好了,我这就去求掌柜,若是他允许,你可别再推三阻四。”
语罢,便抬头去寻红莲。
陆瑾岚抬头,也不知双荷手舞足蹈冲红莲说了什么,红莲只是捂着嘴轻笑,还时不时飞过两眼。没一会儿,双荷蹦跳着回来了,笑嘻嘻地说:“你们老板娘都同意了,你没理由再拒绝我啦!”
转头陆瑾岚冲红莲诉苦,红莲笑道:“不是有句俗话,叫什么君子有成人之美,再说,难得人家这么大一锭银子,我又何须不知趣。”
陆瑾岚无奈,不外幸亏双荷还真是恳切学做巧果,每日下午来六记斋买点心小食,便会同陆瑾岚在后厨学上个把时辰。
巧果其实不难,只不外这双荷虽是丫鬟,但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刚开始也是弄得后厨鸡飞狗走,过了两日刚恰好些。
虽然厥后陆瑾岚才知道双荷虽是丫鬟,但她本家却是李家夫人的远亲,因自幼怙恃双亡才留在李家,当了贴身丫鬟,因与小姐投契亲如姐妹,其实却算是半个小姐,也难怪她这丫鬟当得却是有些随心所欲。
双荷天性天真率直,借着学做巧果的功夫,没两日便将她家小姐和她的事讲得一清二楚,虽然虽然每次讲完之后,都要提醒,小陆哥哥我可只告诉你一人,你可千万别拿出去乱说,要不小姐的名声就坏了。
好比,这巧果她可是为她家小姐学的,只因为小姐心心念念的世衡表哥前些天送信来,说要来参见世伯,或许七月初就会抵达。
蒋家和李家两家妇人本同为闺中认识的姊妹,一直交好,夫人有身时,可巧蒋家夫人也坏上,索性许诺若是一男一女便指腹为婚,天随人愿,果真是对小子女。
那时蒋家还在青古镇,这一对青梅竹马长至七八岁方因蒋家老爷考取功名调任而疏散,离别前,夫人将一精巧的鎏金钿盒一分为二,给了两人,以做留念。
这些年蒋家逢年过节也会托入带些礼品,蒋世衡的信也会夹带其中,每次小姐收到信件都市兴奋上许久,所有的信件同那半个钿盒都好好地收进一个紫檀小箱子,小姐一看都能看上泰半天。
双荷一边轻轻地将面团挤进木模,一边同陆瑾岚细聊小姐与世衡表哥的事,言语上下颇有几分羡慕的神情。
陆瑾岚随即接口道:“那你家小姐倒是幸运,难得遇到一个如意郎君。”
双荷先是笑笑,却又露出几丝遗憾的心情来,瞧着满桌子的小鸡小鱼、小兔小蟹,半天忽低声叹道:“是挺好的姻缘,可小姐她……”
话说一半又不往下说,将手中木模往桌子上一扔,笑道:“你瞧,我都弄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烤是吗?照旧炸?”
陆瑾岚小心地将双荷压好的巧果放进炭火烤炉中,转头回道:“你家若有烤炉就用烤炉,出来得会悦目些,虽然炸的也行,下次我教你炸的,你看你家小姐喜欢那种。”
“都行,横竖离七夕另有好些天,不急。”双荷凑过头,却没看烤炉,只是盯着陆瑾岚。
半天,忽地露出小子女的姿态,“我家小姐说,等她出阁了,也给我寻户好人家,我是不在乎家室、门第什么的,就是人得对我好,还……还得是我喜欢的。”
说罢,抬头望着陆瑾岚,一脸羞涩。
陆瑾岚放巧果的手一抖,又一抖。
虽然陆瑾岚最后委婉地表达自己年纪尚小,这婚姻大事自己暂时是不考虑的。
双荷眼底的失望一览无遗,但马上又似是慰藉自己道:“算了,横竖自己年岁也小,也不着急。横竖现在一切以小姐的事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