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陆瑾岚起了个晚。
陆瑾岚揉了揉额头,真该将掌柜给的安息茶带些来,睡得晚,不管怎么补眠,第二日仍是脑袋似乎仍有些昏沉。
先是一起吃了饭,这次倒是举家团圆相伴,张子贵也在其列,他只是埋头慢慢吃着,一旁的张夫人注意力也全在他的宝物儿子身上,时而将他最爱吃的菜夹入盘子,又唤丫鬟添饭添汤,时而又冲祝钰泪眼婆娑地体现小儿是她的心头肉可一定要救救他。
陆瑾岚承袭平静的传统,只用饭不说话。祝钰虽也想少说些话,可没措施,张员外的嘱托犹豫黄河之水,滔滔而不停。
待酒足饭饱,准备出发,这日头已经微微西斜了下去。
陆瑾岚瞧着张员外给的那个沉甸甸的箱子,两个小厮抬起来方嫌费劲,心想祝钰还真不客气,不外他一向对这些富朱紫家似乎不客气,也是,谁让人家钱多呢。
院子里驮着他们倆来的驴车还在,只是那驴一见这一个烁然大箱,忍不住发出一声“嗯啊——”的长鸣,似乎在说,这箱子太重了,我可驮不动。
虽然各人也不指望它驮,究竟,有了这个箱子加持,再坐这个驴车似乎是太寒酸了些。幸亏张员外家什么都不缺,驴车被小厮送回车马行,又给他们部署了一个气派的马车,车厢里甚至还贴心地铺了软塌,又有矮桌一张,另有些精心的吃食,一副我就是要讨好你们的阔气。
张员外依依不舍地送别两人,不知是为儿子照旧为了这箱子珠宝。
祝钰半倚着车厢,陆瑾岚觉得有些无趣,便将那《鸾明书》掏出,细细看着。
祝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要记得牢,用得好,书翻烂也没什么用,回去多找你家掌柜练练手,就行了。”
陆瑾岚眨巴眨巴眼,还真想了想,掌柜的话应该是用除妖的术法照旧除鬼的术法呢?
祝钰却掀开那箱子,下层都是金灿灿银闪闪的真金白银,上面又有许多宝珠玉钗之类,祝钰翻了翻,像是没什么心仪的,又去挑拣那些钗凤之类,一般挑拣一边问道:“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喜欢什么随便拿。”
陆瑾岚抬眼看看,工具倒是好工具,可她只是摇摇头,穿惯了男装,对这些钗凤之类的兴致越发低了。
祝钰只是翻捡,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包了些银两、和珠玉钗凤之类,丢给陆瑾岚。
“我不要。”陆瑾岚说罢便要将那工具还给祝钰。
“我没说那是给你的。”祝钰没接,“迎凤阁里的女人们最喜欢这些了,若是没了这些,怕是你连迎凤阁的门都进不去。”
陆瑾岚没明白他的意思。
“穿过前面的街一直走,再过两条街,即是有名的南桑街,其中最著名的即是迎凤阁、凤栖馆和荔香院,可惜庞大人只邀请我去过荔香院,这荔香院跟其他两间差异,不仅仅有些绝色的倌妓,另有些俊俏的……”
祝钰淡淡地说着,一旁的陆瑾岚脸色却越举事看。
“虽然,穿过前面这条街,你往北去,便可到六记斋。是某人说想救人,我才想走这么一遭,既然如此,我就带着这一箱金银,回去好替那张子贵找生魂……”祝钰慢里斯条地说着,一只手已经要掀开车帘似要唤那车夫改路。
“我去。”陆瑾岚抢过那一包银两和珠钗。
祝钰又转头瞧了瞧陆瑾岚,笑道:“你穿这么久的男装,若是不去这烟柳巷走一遭,岂不浪费?”
“我穿男装不是为了……”陆瑾岚咬唇道。
“对了,今日二十七,让我想想,这女人死的时候正好是夏至,算起来,今天正好是头七,对了,你可知道,这人呐,若是有什么怨气,这到了头七,最容易回煞了。你可讲过美人回煞?听说这莺莺是个绝色美人,就是不知道回煞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祝钰有意挖苦道。
陆瑾岚没再吭声,她不善反驳,索性不言。
若是寻凡人家死了人,门口定要挂白,可是在迎凤阁,仍是珠帘绣额,灯烛晃耀,红绸绿锦中轻薄衣纱笑招迎,陆瑾岚只是一眼,脸便羞红一片。
祝钰却像久经沙场的老将,如那水中鱼空中鸟,并无丝绝不自在,先是在那一群庸脂俗粉中环视一圈,便要唤妈妈。
近日因莺莺的事,迎凤阁的生意倒是落了不少,张令郎也不来了,不仅折损了一员上将,连钱财也损耗不少,房妈妈的正心肝疼呢。
这一瞧见祝钰,这么风骚倜傥,衣着华贵,定是个大主顾,跟在他后面的小厮倒是没见过世面,可是瞧着怀里鼓鼓囊囊,想必是替主家带了好工具。
想着那贵令郎恰似看穿她的心思,一抬手,即是小小一锭金子,笑道:“有劳妈妈了,若是称心,我那伙计身上可还带了不少好工具呢。一会儿分给妈妈跟众姐妹。”
这一句话说自得思再清楚不外。房妈妈接了金锭,先是方嘴边轻咬了下,才收进袖中,笑道:“令郎客气了,可不知令郎是否有相熟的女人?”
“这倒没有,不外听说迎凤阁的燕燕女人才艺双绝,小生倾慕已久,还望妈妈引荐。”祝钰笑着答道。
“这……”房妈妈面露难色,又解释道:“不是妈妈不给您引荐,确实是燕燕因为她姐姐的事伤心欲绝,这几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欠好让她见客。”
“这事倒也听说,听闻这莺莺燕燕是双生姊妹,姐姐惨死,这妹妹伤痛倒也自然。不外小生最是怜香惜玉,若燕燕女人如此呕心抽肠,更是要多加关切不是?”祝钰体贴地说道。
祝钰说罢又去瞧陆瑾岚,“为了见燕燕女人,我还备了好些个薄礼,听说这玉能压惊,珠能慰心……”
陆瑾岚便将祝钰交给他保管的锦包拿出,打开时一不小心,金银珠宝、珠钗玉玔散落一地,看得房妈妈眼红心跳。
陆瑾岚急遽捡起,祝钰却从中挑了一个翡翠点金臂环丢给房妈妈,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盯着房妈妈。
房妈妈喜滋滋地瞧着那臂环,笑道:“燕燕女人也休息了好几日,想必情绪也缓了,我这就同她说有贵客迎门,让她好好妆扮妆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