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她怎么会想到是乔姨娘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都是自己的孩子,虽说五根手指头都有是非,可也不行能有人会为了保住其中一根而斩断另一根吧!
纪容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如果今天她把纪琼一起带去了广安伯府,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
她照旧不敢相信这件事有可能是乔姨娘做的,这个想法是在太惊世骇俗,搁谁也难以置信。
纪琼才五岁,比自己还小几个月,如同一朵早夭的花蕾,还没有等到她的春天,就凋零了。
纪宏离开春平院后,站在路口好一阵的迟疑,最后照旧去了烟雨轩。
卫姨娘早纪宏来之前就听说了这件事。
她喊着小丫鬟如梦:“快给二爷沏一壶碧螺春。”
这是纪宏最喜欢喝的茶。
看到卫氏的温柔小意,纪宏觉得心里积累的郁气似乎一下子都散开了。
他揽着卫氏的肩膀,一起进了内室。
“二爷,我们福哥儿今儿已经学会翻身了,等不到多久就能喊爹爹了!”
卫氏娇笑着,说起孩子的事来。
因为觉得纪子羡这个名字不大好,又欠好让纪宏更名,卫氏就给儿子取了个乳名叫福哥儿。
纪宏点颔首:“福哥儿像我,是个聪慧的孩子,等他大些了,就随着三哥屋里的清哥儿淮哥儿一起念书吧。”
卫氏大喜,停下脚步,转身围绕住纪宏。
隔着衣衫嗅到了纪宏身上淡淡的蔷薇花香,很好闻。
“能跟了你,是侬三生修来的福气,不管夫人如何唾弃侬,不管世人如何戳侬脊梁骨,侬也绝不忏悔。”
她用着江南的吴侬软语温声说着,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
纪宏很喜欢这样的卫氏,小鸟依人,善解人意。
也只有她情/动之时才会用家乡话,听着就让人酥/麻入骨。
两小我私家相互温存了一会儿,纪宏的心情平稳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随和冷静。
纪宏向她说起适才在春平院的事,末了忍不住叹息道:“若是周氏能有你的一星半点好脾气,我也至于和她闹成这样啊!”
卫氏坐在纪宏的劈面,从炕桌下拉了一个攒盒儿出来,“你尝尝,我下午给你做的梅花酥,现摘的梅花。”
纪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府里常植梅树竹树之类的树,闲花阁和后花园那边都有梅林,嫡房的纪老夫人在世的时候,每到冬日梅花盛开,就会在后花园设宴,邀请来宾来府赏梅。
那时候,母亲经常做了梅花酥,他和四妹五弟一起围在母亲身边分着吃,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可那种感受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心里,四妹嫁人,母亲离世,五弟离家……之后,这样的温馨就再也没有过了。
经营着京都最大的商行,管着遍布大魏朝的买卖,纪宏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外面应酬。
他不是章台走马,梨园听曲儿的纨绔。
自从举业不成,听见那些指指点点,他就盘算了主意,自己一定要有个成就,不让世人低看了。
虽然不能像三弟纪沅一样金榜题名,官运亨通,可自己却能成为他最大的靠山。
如今子女双全,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唯独对于家人亲情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愫。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五弟的消息了,四妹妹时不时的会写信给他,他觉得很是欣慰。
卫氏低头去携了纪宏的手,软言细语的道:“夫人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自然不知道一分一毫来之不易,也就容易忽略了二爷的辛苦,二爷别往心里去,人生苦短须尽欢。”
软若柔荑,肤脂细腻的手上有着因为给客人沏茶不小心弄的烫伤,有因为自己掌灯被烛台糙边刮过留下的伤痕……这双手并不漂亮,可纪宏却格外怜惜的轻轻抚摸着。
卫氏羞红了脸,赧然的喊了声“二爷”,已是不甚娇羞。
纪宏被她小女儿的姿态逗乐,移开炕桌,温香暖玉搂了满怀,自是一番春色生香。
“娘子说得对,人生苦短须尽欢……”
春平院里,茹妈妈跬步不离的守在周氏身边。
周氏自己坐在窗边的暖炕上,看着初月给掐丝珐琅彩的葫芦镂空香炉里加香料,然后一一用篆模、灰压、香勺、香铲打起香篆。
初月不外十六岁,做起事来却是十分的认真,周氏看着她行动轻柔小心的打篆和起篆,让后把香篆点燃,盖上了香炉的盖子。
“你做的很好了,我现在都要频频才气成。”
“都是夫人教的好。”
初月得了周氏的表彰,喜上眉梢,可想到了什么,立刻又压下了脸上的喜色。
周氏摆了摆手,喊了茹妈妈。
纪容心情极重的偷偷去了后花园,湖边什么也没有剩下,怪石堆成的假山边有一处水渍干了的印记,想来应该就是把打捞起来的地方。
她不敢想象,纪琼其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她很疑惑,前世她虽然与纪琼没有什么交集,甚至她结婚的时候,她也没有印象纪琼来过没有,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五岁的时候,肯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会导致这件事的发生呢?难道就是因为她的泛起,改变了事情既定的轨道,因而导致了纪琼的死?
纪容找不到答案,整小我私家都十分的压抑。
不外她没有压抑多久,因为第二日,周氏给她请的教养嬷嬷就住进了棠华苑。
因为纪琼的年纪太小,管事去外面买了一具杉木的小棺材,请了专门料理入殓的婆子来给纪琼清了口鼻,换了衣裳就封了棺,送去了秋岗。
青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听见沈妈妈说起红莲该放出去的时候,她才惊觉时间已经急遽的已往了七年。
纪家有老例,没有犯过事儿的丫鬟二十岁可以求了主子膏泽放出去配人,因为纪容还太小,红莲又欠美意思,原来去年就该出府的红莲生生的在棠华苑多当了一年的差。
“沈妈妈,这事儿你去给总管说一声就是,卖身契在母亲那里,你个茹妈妈说我应了的就成。”
沈妈妈替红莲给纪容道了谢,叫了红莲去了春平院。
父亲和母亲的关系竟然僵持了六年,这让纪容很是意外。
母亲如今也反面妾氏争风嫉妒,连门都很少出,把二房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什么事都是叫了丫鬟去和纪宏谈判。
两小我私家倒是相安无事了几年。
三年前,纪容略施小计,让姜嬷嬷和红药两小我私家出了府,没有盘算她们的背主求荣,这已经是对她们最大的宽容了,两小我私家早就看出来纪容是容不得她们了,能够拿了卖身契出府,何乐而不为?
纪容当初在裴府爬树的事情,在京都传了半年多才停歇,谁也不敢相信,纪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竟然出了这么个异类,在那些名门贵妇的眼里,这样的女人是教欠好了。
纪容没有理会,宋氏如今不大爱带她出府,她也正好待在府里好好的收一收心性,磨一磨自己的性子。
每日除了随着先生念书,就是和教养嬷嬷学规则。
最初几年,纪容偶尔在纪家见了裴元宝,照旧忍不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搞点事情来抨击他,到了厥后,她就没了那兴致了。
日子经不起细算,六年就这么的一晃而过。
如今她已经十二岁了,有些事情已经可以自己做主了。
卫娘子的身份一直不被认可,在纪家更像是个奶妈子兼通房。
从前在纪家不行一世,风物无二的卫姨娘,如今却只能屈居在烟雨轩,见人都抬不起头来。
可纪宏却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待她十年如一日的好,经常宿在她屋里,茹妈妈为此没有少叹气。
纪姝因为已经九岁了,纪子羡也六岁了,烟雨轩就显得有些拥挤。
卫氏给纪宏提了提,说想要让纪姝自己住一个院子。
这是内院的事儿,要经过周氏的手,倘若是以前还好,他可以去找了三弟妹资助,可如今二房和三房泾渭明白,二房的事情宋氏不愿意加入。
他有些无奈,叫了荣生去春平院知会一声。
周氏听了却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知道了,打发了荣生回去。
一个庶出的,竟然想一小我私家住一个院子,这卫氏是把自己当什么了?和她平起平坐的纪家二爷的平妻?!
周氏已经不再如从前那样,被纪宏的一个行动惹得伤心起来,因他不来春平院而觉得惆怅,经历了太多的事,有些工具也随着时过境迁,变得不值一提。
卫氏可以把纪宏攻克了,可纪家二夫人的位置,她绝对不许任何人染指。
周氏不动声色,卫氏见半个月也没有消息,又央着纪宏已往探询,周氏就用小院子年久失修,需要修葺为由给搪塞了已往。
这让卫氏心下不悦。
“她另有没有一点大娘子的派头,不外是个小院子,真是令人嗤笑。”
这话没人敢答。
二夫人虽然没有二爷的痛爱,可人家胜在妆奁丰盛,打赏下人,置办物件儿从来都是脱手阔绰,把府里的下人管的服帖服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