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傅元带着京兆府的衙役们将四周翻了个底朝天,就连着火的树林都翻了个遍,除了几具烧得不成样的尸体外,其余的什么也没找到。
看着被拖出来摆放整齐的尸体,傅元陷入了沉思,他想从里面看到梁焕卿的尸体,也算是给梁上将军一个交接,可又畏惧看到泛起梁焕卿的尸体,这意味着他的仕途就将止步于此了。
傅元左思右想照旧没能想出个好的托辞,他看着这些尸体也觉得烦闷,怎么自己刚获得提拔上任不久,就遇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祸事,怕是今日出门没看通书,倘若早早请辞便也没这么多事儿了!
“哎!将这几个穿军服的尸体摆好用板车拖回去,也算是给梁上将军一个交接,这可都是梁家家臣啊…其余这一堆黑衣贼人的尸体…嗯…码好也给拖回去吧!”傅元沉思许久,想不出个对策,只得甩袖给属下付托一下事宜,自己上马等着打道回府。
看着下属们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傅元泄气了一般趴在马背上,迎着远处浑圆西下的夕阳,心中感伤自己的仕途也许就如同这太阳一样慢慢隐入山谷,却再也不会升起了。
傅元想着,索性回上京后也要接受处罚,皇上肯定已经知道了,定会治自己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与其如此,倒不如从现在开始便什么也不想了,上京的早春,郊外风物极佳,傅元看着此时现在的美景,将郁闷的心情暂时弃捐,趴在马背上欣赏着美好的景致,既惬意,又颓废。
突然,傅元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犹如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正朝着自己靠近,他登时直立起身子朝远处看去。
这不看还没什么,一看倒教傅元吓得险些摔下马,身后的衙役连忙扶住傅元大人,说道:“大人您可悠着点儿啊!若是您再出个什么事,教属下怎么是好。”
傅元哆哆嗦嗦的指着前方,揪着衙役的领子,说道:“你快看看,快看看,是不是本官看错了,你快看看是谁来了?”
那衙役一脸疑惑的看了看傅元,顺着他手指的偏向看去,这一看连他也吓得够呛,他揉了揉眼睛,想要仔细看看清楚,在确定自己没看差后,对傅元说道:“大…大人,这,这可是梁寂将军?”
在上京城中,梁寂是一个翩翩令郎的形象,待人温和有礼,年轻有为,武艺高强,足智多谋,饶是武将身世,却也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曾有藩王府的郡主、天朝隶属部落的公主格格心悦于他,特意进京送礼,愿与建威上将军府联姻,可都被梁寂委婉的拒绝了。
与此同时,梁寂也是与靖王一同名满天下的世家令郎。可奈何梁寂一心只为山河社稷,满门心思只热衷于习武立功,上阵杀敌。
在黎民眼中,他是为国为民的好将军,在倾慕于他的女子眼中,他是举世无双的好儿郎。
可在庙堂之中,在天朝为官的大人们都知道,这个梁寂,是比他父亲梁风眠更欠好惹的人物。
从前江州洪流,整个江州府一片杂乱,民不聊生不说,饶是江州的整个政界都是乌烟瘴气。
天朝连派几名钦差大人前去治理整顿,可奈何照旧治标不治本,江州贵寓下勾通一气,贪污朝廷拨下的救灾款,弃衣食怙恃于漫天洪流中,使黎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梁寂将军听闻此事后,主动请缨,率领梁家军驻守江州十月有余,将江州府政界连根拔起,还查出了几个在上京城政界的高官贵子,一连端了四周几个与官府同流合污的商行钱庄,亲自率兵治理洪流,还江州黎民一个安宁的生活。
此番行为,肃清了政界上的不良民风,使两袖清风的好官得以生存,让贪污枉法的狗官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傅元上任才几个月,还未曾有过什么违背天地良心的事,可就是这玩忽职守一项罪名,就够让梁寂大动怒气了,更况且,此次遇害的是他的胞妹梁焕卿。
那衙役连忙让其他弟兄放下手上的活儿,随着傅元一起列成队迎接梁寂。
梁寂远远便看到了那被烧得直冒黑烟的树林,便加速了行军法式,齐望舒和秦瑞兰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了上去。
“下官参见将军…”傅元见梁寂他们已到了跟前,连忙颤颤巍巍的跪下行礼。
梁寂勒住缰绳,在京兆府衙役前停下,皱着眉厉声问道:“可曾有小姐踪迹?”
“回…回将军,下官带着这群衙役们将此处翻了个底朝天,就连云霄寺下官也差人去问过了,沿途也仔仔细细搜寻了许久,除了那几具尸首外,下官再无其他发现。下官无能,下官活该,还望…还望将军恕罪!”傅元哆哆嗦嗦的回覆道。
“可有再看到过靖王爷?”齐望舒看到那一大堆黑衣人的尸体,便知道来者不善,此次刺杀的贼人一定特别多,皇兄身穿朝服,未曾带一名随从,恐遭遇不测。
傅元自觉疑惑,怎么会有一女子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当今皇上和梅妃娘娘的掌上明珠——望舒长公主。
傅元曾在秋季殿试时在宫中有幸见过望舒公主,便连忙回覆道:“微臣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公主殿下台端惠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齐望舒翻身下马,走到傅元跟前,问道:“可曾再见过靖王爷?”
傅元趴在地上不敢直起身子,听到公主发问,不由得心下一紧,但照旧得老老实实回覆道:“微臣活该,没能掩护好王爷。微臣带人赶来时,树林着了大火,微臣只在林外找到王爷骑的那匹马,派人进去找寻时,已然不见王爷踪影。”
齐望舒看向坐在马上的梁寂,眼神中带着疑问和无助。
她自小长在宫中,在母妃和皇兄的庇佑下长大,后宫常有冷箭伤人的事情,那时太子的亲生母亲,皇后还未曾离世,人前端庄贤淑的皇后总是针对梅妃。
大人们的事总是异常庞大,幸亏齐景钦和齐望舒是难能活下来的皇嗣贵胄,皇后总不敢对她们下辣手。
在母妃忙着和皇后明争暗斗的时候,皇兄总会带着她去玩,在深宫后苑中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一个完美的童年。
齐望舒想到这儿,看向梁寂的眼神中含着些许泪光。
美人落泪本就是最大的罪过,梁寂此时现在能与她感同身受,于是他沉思片刻,对傅元等人说道:“你们且带着这些尸体先回上京,同圣上汇报一下我们的情况,再给营中梁上将军传个信。”
傅元瞬间像是找到了指引偏向一般颔首如捣蒜,连忙允许着,招呼手下去拉尸体,趁着梁寂将军还未动怒,赶忙逃走。
梁寂看向齐望舒,说道:“放心,我会替你找到他的。”
只单单这一句话,便让齐望舒放心下来,她点颔首,翻身上马,愿听从梁寂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