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寝殿小憩了一会儿,月白就来敲门跟我说要出发回上京城了。
我睁开迷糊的眼睛打开殿门,脸上另有些许印子。
齐景钦和月白就在门口等着我,听到我出来了,齐景钦转过身笑着对我说:“睡了许久饿了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点儿。
他上前摸了摸我脸上的印子,我自觉得羞愧,连忙侧过脸,他爽朗的笑了两声,说道:“府中司先生前些日子从你娘亲家乡秦淮请来了名厨,本王还未尝过,司先生来信说此人厨艺极佳,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我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惊奇,念着是秦淮的名厨,我倒有兴趣去尝尝。
我点颔首说道:“好。”
我迷迷糊糊的样子惹得月白在我身后掩嘴一笑,这丫头在我面前越发没规则,我忙给她使眼色,可她却是被我纵容惯了,她笑道:“王爷和小姐先说着,奴婢去瞧瞧棹棋有没有准备好车马。”
说完就一溜烟儿的跑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叹息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齐景钦笑出了声,道:“本王看着这句话用在你身上也适合。”
我羞红了脸,佯装要打他,刚抬起手他便一把抓住,借力往他怀里一拽,道:“如今胆子不小呀,连王爷也敢打了。”
他身材修长,比我横跨许多,我被他拥在怀里,一边挣扎着他一边将我抱得更紧,我闷闷说道:“还不是你先挖苦我的!”
“哦!嘴上功夫比不得别人,便能动手了呀?”他见我挣扎的难受,便慢慢松开,手抓着我的肩膀,与我四目相对。
我刚睡醒,实在没什么精力与他喧华,使出全力挣开他就要往桃园大门跑,他在后面边拉着我边喊道:“仔细脚下!别摔着了!”
他这么一追我倒觉得有趣极了,便左闪右闪地躲避他,桃园中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他与我闹了一会儿,便一把拉住我,按住我的头就要拉我往桃园门走:“行了不许闹了。该走了。”
我也听话的点颔首,随着他出去。
刚推开门便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我惊呼道:“棹棋!月白!你们在干嘛!”
我说这几日月白总不在我身边,原来成日和棹棋待在一起,此时他俩趁着我们还在里面说话,两人也坐在一起谈心,月白还靠在棹棋肩膀上。
他们见我们出来了,便连忙弹开,我一脸不行置信的指着棹棋和月白:“你们……”
棹棋脸上有浮现出那没皮没脸的笑容,他看着齐景钦:“王爷……”
想来齐景钦平日里也是个纵容贴身下人的主儿,他笑着一把拉住我的手,扶我上车,说道:“行了,与其费心别人,倒不如费心你自己吧。”
月白和棹棋听齐景钦这么说,像是获得了巨大的许可,齐齐站在马车跟前笑着说道:“多谢王爷。”
我一脸郁闷的坐在车轿里,齐景钦在旁边看着我,问道:“这是怎么了?月白和棹棋也不小了。小姐这是只许州官纵火,不许黎民点灯呀?”
我们刚坐好,马车便慢慢行驶起来。
我说道:“我哪有不许黎民点灯。只是…”我低头绞了绞手指,“这灯点的也太快了吧。王府里的灯火都快把将军府后院给烧了,一下子两个女儿都……”
府中女眷并不多,月白和我一起长大,是我最亲的玩伴和姐妹,在府中就像二小姐一样,梁伯平日里也说我们俩都是将军府的女儿。
齐景钦听了爽朗的笑作声,他说道:“原来你在盘算这个呀。眼下不着急这个,等我们结婚了,再过上两年再许他们婚配。”
我连忙上去捂住他的嘴,看了看晃动的门帘,说道:“话可别说的太早,这,我虽有意给月白部署亲事,可这也得看月白的想法,万一他们没那个意思,再或者,棹棋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呢。”
我这话刚说完,坐在门帘后驾马车的棹棋果不其然的听见了,他说道:“小姐可别冤枉奴才,我自小随着王爷,虽然文韬武略这方面没王爷强,样貌身份也比不上王爷,可王爷性子如何我是最清楚补不外的,相处久了,虽说不如王爷,可性子品行与王爷都差不了几多。小姐说奴才可以,捎带着王爷怕是不妥吧?”
我照着他那偏向踹了一脚,嗔怪道:“我是怎么也看不出来你与王爷性子相同的。”
月白见我踹他,连忙拉住他以防他掉下去,还不忘娇嗔道:“小姐,你可小心着别把他踹下去了。”
“哼!吃里扒外!”我也不知为何,看到月白和棹棋好上本该兴奋的,可我心里总有些失落落的感受,总觉得缺失了一块。
月白从小就被认定是我的丫鬟,是要服侍我一辈子的,我虽从未想过要将她禁锢在我身边一辈子,可想到她有心仪之人,想到她未来要嫁人了,心中便有无限感伤。
◎
过了好一会儿,车轿慢慢停下来,此时已夜幕将至,夜空如浓稠的墨砚,深沉的化不开。
棹棋停下马车,在外面说道:“王爷,小姐。王府到了。”
月白下车掀开帘子,齐景钦在路上一直在闭目养神,许是因花朝节拜花神的祭典也没休息好。
他先我一步下了马车,随后很自然的转身向我伸手,我稍微愣了一下,笑着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借着他力跳下马车。
刚下马车,司南屏就笑呵呵的迎上来,对我们拘了一礼,说道:“王爷小姐舟车劳顿,南屏已着人备好酒菜,为王爷小姐接风洗尘。”
我看着身边的齐景钦,他笑了笑道:“便有劳先生。”
司南屏才学在外,是天朝有名的才子,当今圣上欲拜他为太傅,可他以要游历山河为由拒绝,也不知为何会泛起在靖王府给齐景钦当幕僚。
眼下见齐景钦礼贤下士的样子,便也知道他为何愿留在王府了,在朝为官可比不恰当个闲散令郎。
司南屏朝我作揖,笑道:“小姐,许久不见。”
我福身还礼,道:“司先生别来无恙。”
司南屏笑了笑,着人替我们拿好行李,便引我们进府。
王府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玄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四个大字——“靖亲王府”
靖亲王府规模弘大,占地约六万平方米,分为府邸和花园两部门,拥有各式修建群落三十多处,结构考究,气派特殊。
我随着他们兜了好大一圈才来到今晚的宴会厅。
司南屏自出机杼,将宴席设在湖心小亭,临湖听曲儿,湖面还刻意飘着莲灯数盏,看着美景如画再饮酒品菜,别有一番滋味。
我看了心中甚是欢喜,笑意正浓。
此等巧妙的心思连齐景钦也不住赞美道:“先生费心了。”
因着众人舟车劳顿,司南屏还部署了棹棋月白,另有一些随行人员下去休息。
我们三人坐定后,侍女给我们斟了满满一杯酒,司南屏笑着举起酒杯,对我笑着说道:“梁小姐快尝尝,这可是王爷珍藏了许久的美酒,信中特意付托我取出来,平日里宝物的很,求他许久都不轻易拿出来的。”
我原以为像齐景钦司南屏这样的文人雅客,便只爱文墨书宝,却不知道他们也似我父兄武将们一样爱饮酒。
我轻轻呡了一小口,平日里不常饮酒的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此酒的妙处,一种醇厚回甜的感受充斥口腔,流进腹部,暖暖的十分贴心。
我笑着挖苦道:“只可惜父兄不在,倘若他们能获得这么好的酒,怕是又要兴奋个的三天三夜,只抱着酒坛子睡了。”
只是一句嬉笑话,齐景钦听了便付托身后的小厮,说道:“去。到我房中取那两坛酒,等会儿一并给小姐带回去。”
我连忙拒绝道:“别呀,焕卿虽并不懂酒,只但单凭王爷如此珍藏此酒,就知道这酒来之不易十分珍贵,无功不受禄,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司南屏笑了笑,劝说道:“此美酒确实来之不易,但并非十分珍贵。此酒名为骨生,是为胡人酿制的酒。乃是王爷第一次去西南讨伐大凉时所得,存了已经有四五年之久,对王爷意义特殊。如今王爷要赠予小姐,小姐也不必拒绝。”
齐景钦看了看他,笑道:“知本王者,先生也。”
我见他们如此这般,便也欠好拒绝,只好应下。
“惠顾着喝酒了。来,梁小姐,此乃王爷特地嘱咐我从秦淮请来的名厨做的秦淮菜,听闻小姐生母是秦淮人,你便好生尝尝这菜式合不合口味。”司南屏热情的招呼道。
我这才看着桌案上琳琅满目精致的菜品,多的尽是江鲜,想来秦淮河畔的人是靠水吃水的。
正想着,齐景钦笑着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我碗里,说道:“这是秦淮名菜清蒸江白鱼,秦淮当地人都爱吃,想来你娘亲生前也是极爱的,你尝尝。”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犹豫了一会儿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鲜甜味美,是我之前从未有过得体验。
齐景钦和司南屏一脸期待的看着我,见我吃完,异口同声的问道:“可还合你口味?”
我看了看他们俩,面上开始有些娇羞,我点颔首,说道:“十分可口。”
齐景钦笑了笑,说道:“喜欢就多吃点。”
我点颔首,便也不再羁绊,三人推杯换盏,很快就酒足饭饱了。
宴后,司南屏说道:“小姐第一次来王府,定是要多旅行一会儿的,眼下酒足饭饱,在府内走走,权当消食了。素闻祁山花朝节漫山遍野五彩缤纷,实际上王府花园景致也十划分雅,丝绝不输祁山。”
我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我望向齐景钦,眼神中征求他的意见。
他点颔首,说道:“司先生向来思虑周全。”
我露出笑脸来,司南屏前面引路,我和齐景钦在后面并排而行。
王府恢宏华美,格和谐修建都相当大气,听闻这是齐景钦刚封王时特地制作的庭院,由此可知身为皇子的他受宠水平可见一斑。
只见府内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围绕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
还未到花园,远远的就能闻到甜蜜的花香,我沉溺其中,说道:“好香呀。此花是为何花?”
司南屏笑着摇了摇折扇,说道:“小姐未曾见过此花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偏向望去,细细看了看满庭栽种的花树,上面坠着满枝丫的白色花朵,我摇摇头:“未曾见过。”
倒不是我不喜爱花,只是将军府中花园内栽种的皆是大红大紫的花,还未曾有月白色如此淡雅清丽的花朵。
然而平日里我并不太注意园中栽了那些花,只爱一些兵书,可奈何父兄从不许我看这些。
我问道:“这是什么花呀?”
正说着,我还凑上前使劲嗅了嗅,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的甜甜的香味,凑近了闻,却也丝绝不会觉得甜腻。
齐景钦摘下一朵放在我手中,笑着说道:“此乃栀子花。上京不常有,是司先生从别处弄来的。倘若你闻着欢喜,这满园的花树,让人挑上几棵品相好的,送到将军府,栽种在你的院子里。”
我手中把玩着这朵月白色栀子花,花蕊间另有淡淡的鹅黄色,我送至鼻尖贪婪的闻着它的味道。
听齐景钦又要差人给我送树,我和司南屏都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我连忙拒绝道:“别呀。我才头一回来王府,回去便又是带酒又是带树的,看着得多吓人,不用了,这花又不是常年都开着,错过了花期便就没了。况且…我在府中日子也不多了。”
说着,还看着他俏皮的眨眨眼睛,他微微一愣,也笑着颔首应和我。
司南屏在一旁摇着扇子笑呵呵的看着我们。
王府的花园与其他府中花园好纷歧样,这里种的花无论是何品种,大多颜色清丽雅致,香味浓郁袭人。据说都是司南屏亲自挑选的,这倒与他文人墨客的身份十分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