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漫山遍野开满了姹紫嫣红的春花,远远看已往好不热闹。
上了祁山行宫,自然是要去参见梅妃娘娘的。
行宫里管事的公公将我部署在靖王寝殿的隔邻,想来也是梅妃娘娘特意部署的。
往年来祁山行宫,按旧例也是要参见梅妃娘娘,可是要投合梅妃娘娘的夫人小姐太多太多,我每次都只能远远的瞧。再加上我也不愿凑那热闹,只当是任务需要去完成一样。
可今时差异往日,我如今到祁山,却成了焦点。既是集万千痛爱于一身,也自然成了众矢之的的人。
爹爹都说女人越多是非越多,这也是他在娘亲去世后不愿续弦的原因之一。如今我倒也明白了。
我在去往梅妃宫殿的路上,便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有说我不知廉耻去蛊惑靖王的,有说我攀龙附凤的,总之都是些不堪入耳的龌龊话。
月白听不下去,可又不敢正面回复她们,只能私下与我咬耳朵:“小姐,你切莫往心里去。”
我自然是很生气的,但如今是何等情形我清楚得很,不到要害时刻我不轻易显露自己的脾气,免得又落人口舌。
在我背后嚼舌根的这些人,朝中父兄也都是丞相手下的人,小门小户见不得别人好,我何须与她们多盘算。
“焕卿妹妹!”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寻声望去,缘是吏部侍郎之女秦瑞兰,我爹爹与她的父亲在朝中是挚友,我们自然也以姐妹相称。
我见她心里便十分欢喜,连忙向她跑去,说道:“瑞兰姐姐,许久不见了。今日怎么不见秦婶娘?”
瑞兰姐姐见我也笑的十离开心,道:“娘亲身子不适,便向梅妃娘娘请假在家休息了。近日府中事务实在是让人抽不开身,得知妹妹竟有如此大喜之事,却没有前去祝贺,倒是姐姐的差池了。”
我笑道:“不碍事。姐姐近来可好?”
她说道:“一切都好。得知你好我心里更是兴奋的不行。”
我们又叙了会儿旧,最后,瑞兰姐姐嘱咐道:“花朝节拜花神期间,你要多加小心,如今这情形,莫说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小门小户的女眷,上将军在朝中不与那些人多有交往,可她们顾及你的家族势力也不会多去招惹你。但太子妃另有丞相府家的小姐定是会为难你的。姐姐无能不能帮你太多…”
我自然是明白,如今朝廷风云诡谲,朝廷命官纷纷站位,这也影响到权贵的夫人小姐之间针锋相对。当前太子党居多,而建威上将军府如今被默认为是靖王党派的头号人物,我身为将军府嫡长女,如今又是准靖王妃,自然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幸亏梅妃娘娘宠冠后宫如今也是位份最高的嫔妃,在她主持的宴会上,她们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
我与瑞兰姐姐离别,随着引路的公公前往梅妃娘娘寝殿。
一进寝殿大门,便听见齐望舒的声音,她似乎在给梅妃娘娘讲着什么有趣的事,引的梅妃娘娘咯咯笑个不停,此情此景令我好生羡慕。
我站在院内等公公进去给我传报,还未等公公出来,齐景钦便从外面进来了,想必也是刚换好衣服便就来行礼了。
我朝他徐徐行礼,他见我还站在院内,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进去。
月白不知所措,便随着棹棋站在门口。
一进屋,便瞧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慵懒的靠在贵妃塌上,齐望舒坐在一旁与她攀谈甚欢。
见我进来,梅妃娘娘徐徐端坐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依照礼节朝她行膜拜大礼:“臣女梁焕卿参见梅妃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罢,我还不敢抬头看她,心里畏惧的不行。往年虽也参拜过,却从未单独见过娘娘。父兄常年征战沙场,在外领兵打仗,对于宫中盛宴我也是能不去便不去的。
梅妃娘娘和善的笑了笑,说道:“平身。赐座。”
待我坐定,她又笑着说道:“抬头让本宫好悦目看。”
我这才慢慢抬头与她对视。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她眼神中浮起一丝惊奇,她说道:“你长得倒令本宫想起一位故人。”
我也很惊奇,却也不敢回话。
梅妃娘娘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母亲可是秦淮生人?”
我点颔首,回道:“回娘娘话,是的。”
齐望舒感应奇怪,问道:“母妃何以问这个?”
梅妃娘娘继续问我,说道:“可善弹古琴?”
我不知她想做什么,犹豫一会儿,点颔首,说道:“是。”
梅妃娘娘扶着桌案起身,语气有些激动,她问道:“可是秦淮才女杨素影?”
我脑子一愣,多年来第一次听人提起母亲,但我很快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是。”
梅妃娘娘又跌坐在贵妃塌中,神情有些模糊,又问我:“她如今何在?”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齐望舒扶着梅妃娘娘,轻声说道:“母妃,梁焕卿自幼丧母。”
被提及伤心事,我低头不语。
梅妃娘娘了然的点颔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以往的端庄,和善的看着我,说道:“本宫一时倒是糊涂了。本宫未出阁之前,是秦淮首府之女,自幼便与杨员外家的长女杨素影是好姐妹。”
我看着她,眼中已蓄满泪水。
她回忆道:“素影妹妹是秦淮有名的才女,善弹古琴。厥后我过及笄之年便嫁入皇宫为妃子,与家人尚且不能常联系,与素影妹妹更是如此。年轻时在宫中举步维艰,宫里全是善用心计的女子,便想起与素影妹妹坦诚相待的日子。可待到本宫为皇上生下第二位皇子,被特准允许怙恃兄弟进宫探望时,再一问,便全然没了素影妹妹的音讯。”
她又问我:“你母亲是何时来的上京?为何本宫从未见过。”
我答道:“母亲从未来过上京。我刚出生还未记事她便因病去世了。那时父亲还只是个小将军,未在京中封爵置地。”
我想起母亲便难受的不行,却又不想让人看出我的伤心,只好强忍到身子微微发颤。
坐在我身旁的齐景钦看出了我的异样,念及刚刚在马车中短短的友爱,便伸手轻抚我的后背。
梅妃娘娘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倘若素影妹妹在世,她到了上京本宫也有个能说话的体己人。不外依照昔日情谊,说来,你该唤我一声姨母的。可如今倒好,素影妹妹的千金嫁给了我的皇子,可谓是匹俦天成!”
梅妃娘娘招招手唤我已往,我蹲在她腿边,她慈祥的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她眼中也闪了泪光,她轻抚我的脸颊,抚摸我的鬓角,替我扶正发簪,柔声说道:“卿卿这些年受苦了。”
我听了一时没有绷住,竟掉臂礼节的趴在她腿上抱着她大哭,这是我梦里的情节,是我一生都憧憬的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