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孔志怒火中烧,毫无风度,孔振盘淡淡的眼光射过来,孔志当下觉得脸上是泼了一盆冷水。
“志儿不要厮闹,你今天不是来听琴的吗?”孔振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是的,父亲大人。”孔志一下蔫儿的像个黄瓜,看来是家教极严。
孔振盘心中失望,自己这个儿子自诩风骚,平日只会拈花惹草,属实不成气候,见识和眼力奇差,不由为孔志以后的生活担忧。
“谭少侠不要见责,这孩子年轻气盛,多多担待。”孔振盘朝着谭付远偏向朗声说道。
“孔大人不必如此,说到底是我失礼在先,怨不得孔令郎。”谭付远不冷不热。
青云门门生大多桀骜,可见一斑。
清颜在台上一直冷眼旁观,闭嘴不言,心中却思绪万千。
青云门人?莫非是为了荡尘剑?按理说他们十多年前就已经放弃了,怎么会在今年突现桃花镇?
不外转念一想,还好只是来的三代门生。既然如此简陋也是碰运气的居多吧?
“谭令郎和孔令郎看样子是息争了,容清颜多嘴一句,各人千里相见即是缘份,不要徒生气闷。现在由清颜为在座列位演奏一曲,聊表谢意,谢谢列位侠士,才子对清颜的支持。”清颜对着孔志和谭付远浅浅一笑,明眉亮目。
孔志与清颜眼神对接的一霎,如同电流过身,酥酥麻麻。当下什么都不知道了,似乎魂游天际,嘴里梦呓一般。
“好。。。。好。。。。好。”
谭付远听清颜所说,也有些内疚,抱拳对清颜说:“刚刚是在下鲁莽,因为常年在山里,不懂礼数,希望没给清颜女人带来困扰。”
清颜颔首回应后,悠悠然坐到了琴架旁边,准备为大厅贵宾们演琴。
清颜用素手轻拂着琴身,感受和这具九凤朝天血脉相连的感受。她轻叩琴弦,一连串叮咚有致的乐曲翩然而出。
自有琴以来,世间每多感人的传说,诉说琴韵之美。著名琴家师寒烟留下当阶抚琴,玄鹤起舞的美妙故事。余伯牙钟子期的传说更是天下皆知,高山流水成为千古绝唱。
琴棋书画最为壮盛的时期,应该是南楚还在世的年代。
南楚西岚乃天下闻名的琴师,所著《勿忘》等曲,倾倒众生,后被人称为“勿忘西岚”,最后逝于战火,不能流传后世,只留下《怜琴》上的四十多首杂曲让人依稀能够窥视南楚之时琴乐之美。
琴家荒少官一曲“水中取月”乐感人间,可惜被邢自在斩首于闹市,“水中取月”今后成为绝响。
厥后喜好礼乐的南楚被华鱼所灭,那些扣感人心的乐谱也就此太半失传。
南梁陈千玄以来,琴艺历劫而重生,无论是在江湖之中,或是在朝堂之上,皆有琴音回响。南梁琴曲吸收前人创曲特点,又有自己的提升,琴曲极尽曲折婉转,音韵之华美,可以称为空前绝后。
是以天下无数好琴之人,都来南梁交流武艺,取长补短。
百炼曲风,较之众国,过于凄厉、肃杀。向来急如骤雨,恰似战马奔袭。但是清颜糅合了各国曲风,气势派头另立巧凤,独树一帜。在各国喜好此道的人心里,都小有职位。
清颜所习之琴曲,大多来自从南梁的宫廷流入百炼的乐曲。而她更是对这些极尽美妙的琴曲作了自己的发挥而演绎,去芜存菁,缔造出了越发辉煌光耀感人的优美旋律。
只见她素手飞扬,宛如一对穿花蝴蝶,在古琴上来回飞翔,琴韵迤逦而出。
忽而婉转悠扬,忽而幽怨呜咽,忽而高昂如鹤鸣,忽而低回如夜鸟低吟,琴音反重复复,曲折变化,一浪又一浪,盘旋激荡,令人似乎置身于杏花飞雨的六月天,落英缤纷,流云如絮,碧水河滨,楼台亭畔,看见一位妩媚美人临波而立,美目流盼,若即若离,素袖一展,便要凌波而去。
画风一转,如置身于层峦迭茂的山谷深林,狂风大骤!吹动着的树尖晃动,如一波波的巨大深色海浪。不停地翻腾。山中猛禽走兽四散而走,轰隆隆地蹄步声,振聋发聩,似乎落地滚雷。
忽闻虎啸声,铺天盖地而来。一怒之威,风云变,万胆皆寒,了无声。
之后琴音顿挫婉转,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音韵连绵不停,如泣如诉,忽而急密如雨打芭蕉,忽而悠长如长虹横波,忽而一阵泛音如歌,令人柔肠百转,一如深闺美人曼妙的风姿,忽而一阵划弦,音带沙哑而婉转凄怆,使人无不动容落泪。
一曲完了,琴音绕梁不停,令人屏息静气,生恐错过一丝一毫的余韵。
良久良久,春香楼内才爆出一阵热烈到险些将屋顶掀翻的掌声和赞叹之声。
“千羽青凤果真名不虚传!想不到百炼竟然有如此人物。”孔振盘拍手长叹,“如此妙音,可称当世无双,孔某何幸,竟可闻此仙乐。”
“清颜女人琴艺精湛!”孔志狂喜道,“这曲琴音当可比古之高山流水,令人颠倒迷醉。”
在另一边的谭付远,微闭双眼,还在悄悄回味,苦苦思索,想来是受益匪浅。
“哇,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百炼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琴师吗?”
“嘿嘿,我每天都在春香楼等着清颜女人演琴,每一回都有纷歧样的感受。”
“这可能就是各人风范吧!”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交相赞美,激赏之语此起彼伏,络绎不停。
清颜抚琴良久,终于徐徐叹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有南楚上层人物后族传人听到清颜的琴曲,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清颜所演奏的全部是南楚宫廷曲谱的重编,基础不是百炼的琴曲气势派头。
虽然一般外人是听不出来的,只当是清颜糅合了各地的精华,其主要原因是,各地的琴曲原来就是从南楚流传出去的。
清颜春香楼开台献琴,除了接收婉玉的情报,更多的是为了招揽旧部。这次荡尘剑出世,各阵势力络绎不绝。春香楼作为桃花镇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是一个很是好的开琴选址。
今天照旧没有吗?清颜环目四顾,失望地摇了摇头。
正在清颜向大厅贵宾表达谢意,决定要招呼南开泰回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清颜女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清颜转头,见众人神色如常,恰似都没听见那句话。
这是。。。。传音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