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泽遽然对着始天子喊了一声已示警惕。
锵锵锵——
周遭二十余名侍卫瞬间拔剑,杀气凛然,全员警戒四周。赵高和蒙毅亦是在第一时间挡在了始天子的前方。
堂下黔首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也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全都静静的待在了原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嬴泽深深吸了口气,死死地盯着魁梧男子,肯定道,“你是那个鼎力大举士!”
“哦?你居然猜到了。”魁梧男子侧头看了嬴泽一眼,“你很厉害,可我也想明白了,我不想做他的棋子了。”
不待嬴泽言语,魁梧男子直接看向了始天子,直言不讳,“博浪沙那一锤是我扔的。你我现在相距不外五步,没人能挡得住我。”
“但我不想动手了,我希望能够以命抵命。青青除去帮我隐瞒案情,再无做其他恶事,她罪不应死。”
赵高极为了解他身后的始天子,这鼎力大举士用如此威胁的语气与始天子谈判,决然不会有个满意的结果。
然而,始天子却是意外地回了句,“她不会独活。”
鼎力大举士神色一怔,有些惊异的看着始天子。面前的始天子似乎与他所预想的,或说是绝大多数人所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那人曾说过‘天下若不是自己想要的天下,就不是晴天下。’所以,他想要再换一个天下。我不知道此话对与错,但现在我希望,你能有一个晴天下。至于青青......选择便交给她自己吧。”
嬴泽委实有些不明白鼎力大举士意欲作甚,他似乎早已知晓自己已沦为张子房的一枚棋子,可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折地泛起在此处。
须臾之间,只见那鼎力大举士身形一闪,竟像是瞬移般猝然夺下一侍卫手中紧握的长剑。那精锐侍卫虽是站在数步开外,可当他愕然发现自己手中长剑消失不见时,鼎力大举士早已退回原处。
嬴泽内心骇然无比。他的目灼烁明一直放在鼎力大举士身上,可在他眼中只有残影闪过,随后长剑就像是凭空泛起般落在了鼎力大举士的手中。
如此一幕,简直就和后世的武侠影戏般神奇,令嬴泽感应不行思议。
难怪鼎力大举士刚刚会那般言语。如此身法速度,近距离的他,认真无人可挡。
“借剑一用!”
鼎力大举士朗声而语,毅然执剑刺向了自己的心脏,噗嗤一声,长剑贯串其身躯,鲜血从剑口处徐徐溢出。
嘭!雄壮如山的鼎力大举士双膝跪地,一时间却尚未就此死去。
他满是留恋的看了柳青青一眼,随后奋力转动身躯,侧对着柳青青。
他不敢再看柳青青了,也畏惧柳青青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可谁知,柳青青此时恰好悠悠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鼎力大举士的侧脸以及那柄长剑。她发狂似得哭喊着爬了起来,“不!不要!”
鼎力大举士身躯一颤,万万没有想到柳青青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跌跌撞撞的她跑到了鼎力大举士身后,未曾有一言半语,竟绝不犹豫地抱住了鼎力大举士,双手紧握剑刃猛然将长剑推进了自己的心脏。她用尽一生的气力死死地抱着鼎力大举士,不愿再松开丝毫。
鼎力大举士身躯不住哆嗦着,不知是因为心脏刺穿的痛苦照旧惊讶于柳青青的绝然。他握着柳青青那双鲜血淋淋的手,心中黯然一叹。
柳青青做出了他最不想看到抉择,却也是他并不意外且倍感幸福的抉择。
也好...也罢...在一起就好了......
鼎力大举士意识越发模糊,温声细语传入其耳畔。
“再...再也...不分...开...”
“好。”
话音刚落,几近同时,一剑两命,两人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人世间。
生前无缘结连理,死后一剑心连心。
这是个凄惨的结局,可对于二人而言,或许也是个幸福的结局。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有些突兀,不外是几个瞬间,本案中最为要害的柳青青与鼎力大举士就此死去。堂下一众黔首心中百味陈杂说不出个滋味。即即是刚刚唾骂柳青青最为卖力的几位长舌妇,现在也是兴致缺缺。究竟逝者为大,她们亦是欠好犯众怒。
如此,罗富命案终归是水落石出了,接下来的不外是依照秦律施以刑罚收尾而已。
案情多次的意外转折,少年郎审案时的英姿勃发,乃至最后柳青青与鼎力大举士的一剑两命,今日一案的审理可谓是让众人叹为观止。
然而,最后两人的生死相随有些冲淡了即将圆满结案的那种激昂和期待。前因结果明了了,案子也可审结了,却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民怨沸腾,反而是让人心生些许遗憾。
当下心情最为庞大的或许就是位于厅堂正上方的李德了。李浩业对自己买凶害人、意图攻克良家妇人一事招供不讳,此举虽说无法在秦律中对上完全一致的罪名,可其行径之恶劣,极有可能被判正法刑。
大秦重法轻礼,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考究依律行事,执法甚严。这与后世所言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如出一辙。
嬴泽前些时日大致浏览过部门秦律条例,觉察后世绝大多数人对秦律有着极深的误解。秦律并不完全崇尚暴力,更不是后世所说的严刑酷法、滥杀无辜。
总的来说,秦律所体现的特点是虽严且公,虽苛且正。
甚至在某些罪名上的刑罚远远宽和于后世,其中以后世“儒家化”的同类罪名最为显著。譬如不孝罪,大秦律规则定殴打祖怙恃者,会施以黥为城旦舂,尔后世历朝历代中对于殴打祖怙恃者,将会直接处于死刑。
此外,秦律区分案件中的主谋和协从,端与不端(故意和过失)。而对凶杀、偷窃、斗殴等扰乱社会治安的案件,在量刑和处罚上较为严苛。
为何说李浩业行为极其恶劣,即是因为他伙同李季、罗奇配合犯罪,是罗富一案中的主谋,实属故意为之,且涉及凶杀事关人命。大秦律令中诸多有关于加重处罚的情节,李浩业都好死不死的沾上一二,况且其往日多有霸凌之举不得人心,实在不太可能会获得始天子的宽恕。
熟知大秦律令的县令李德,自然也是清楚其中的系列枢纽。虽说此案几近是嬴泽一人审理,可他不外是协助身份,对于最后宣告此案的审结及其相关刑罚,仍需县令李德来做。然而,身为李浩业的至亲,李德理应回避,报请上级做最后的决定。
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情形,让不少黔首隐隐猜出堂上站着那位是比李德县令还要尊贵的朱紫。可他们此时仍是不知,那位朱紫即是当今天下最为尊贵的始天子。
就在众人期待结果时,李德突然五体投地,面向始天子,朗声而语,“陛下,微臣教子无方宁愿受领一切处罚,恳请陛下对孽子宽和一二。”
陛下二字一出,堂下黔首皆是惶然。前些时日他们简直是出城迎接过始天子,可他们全都伏地叩拜,未曾见过始天子真容。
在众人瞩目之下,赵高和蒙毅向两侧退开,始天子向前一步站在了前头。
蒙毅身为郎中令,肩负护卫始天子之重责。刚刚鼎力大举士若是有意行刺,蒙毅自认难以挡下,这让他羞愧难当。此时大多侍卫已从适才的高度警戒中松懈了下来。可他蒙毅却是不敢有一丝松懈,依旧紧绷心弦视察四周。
“陛下万年!”人群中不知何人忽的喊了一句,院中数十黔首立即反映过来,拜倒在地,齐声高呼。
而在黔首膜拜高呼那一刻,蒙毅霍然惊觉有十余名黔首并未跪下。
他们并不是后知后觉,而是蓄意有谋。更为可怕的是,蒙毅看见这些黔首竟手持小巧手弩,三棱箭镞寒芒闪闪,正瞄准了始天子,蓄势待发。
“护驾!”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