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晨风徐徐,却怎么也吹不尽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儿。
领头的黑衫人一出密林便将目光投向了嬴泽,只见他衣衫褴褛,满脸血痂,周身血迹。靠坐在木墙上的嬴泽可谓是狼狈至极,可他终究照旧在世。
黑衫人单膝跪地,朗声道,“王敖来迟,请令郎恕罪!”
唰的一声,十余名男子紧随其后,跪地齐声高呼,“请令郎恕罪!”
直到这一刻,嬴泽的心弦总算是稍稍放松了,可他手中的匕首依旧没有松开。
“王敖?让我想想啊。是那个‘以一万金了郭开,以一郭开了赵’的王敖?反间郭开进献诽语,进而令赵王除去李牧的那个王敖?”
嬴泽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着。虽然这十几个陌生人看着应该是自己人,可经过昨夜的事情后,他变得谨慎了起来。而回忆着王敖这个并不显赫的名字,他的戒备之心再一次减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敖当初简直是做过此事,可都是黑暗为之,知晓此事是他亲自所为的人寥寥无几。按理说,这年纪轻轻的十三令郎是不行能知悉的。可心中困惑再多,王敖也欠好直言相问,“正是臣。”
获得了肯定的回复,嬴泽点了颔首,“你们收拾下现场吧,我再眯一会儿。”
言语间,嬴泽再次闭上了眼睛。王敖微微一愣,转瞬看到血迹斑斑的四周,也就明白了。显然,嬴泽并未完全相信他,暂时不计划让他近身。
王敖立即付托一人去联系四周的扶苏令郎。而此时也有人向他禀报,刚刚在林间有小我私家影一闪而过。王敖没计划追寻,他的首要目的是确保嬴泽的宁静。
部署水珠警戒四周,王敖带着几小我私家开始收拾尸体。片刻后,王敖看着四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内心震撼不已。喉咙割破、心脏贯串、胸前血洞、开膛破肚...周遭血迹斑斑、甚至另有些散落的肠子,简直就是一处修罗场。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是如何在四名凶狠之徒手中活下来,还造成了如此惨烈的结局。
嬴泽并不上过战场与人厮杀,加之其十余年的心智不全,深居宫中,说他是养尊处优丝绝不外分。可这四具血淋淋的尸首又在无声的述说着嬴泽的强大与可怕。
王敖回首看着那半闭着双眼的少年,只见其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匕首。现在,王敖心中悄悄赞叹,甚至于有一丝丝敬意。
也是,终归是陛下的皇子啊。
约莫两刻钟后,栉风沐雨的扶苏终于赶到。
“大兄,你才来呀。”
话音刚落,嬴泽心气一松再也撑不下去,瞬时便昏了已往昏迷不醒。在小侍女的哭声中,白袍扶苏小心翼翼地抱起满身血迹的嬴泽,低声细语,“歉仄,为兄来迟了。”
......
太阳在朝霞的迎接中,露出了红彤彤的面庞,霎时,万道金光透过白云给古老的城池染上了一层胭脂红。
昌国城某处,白衫陈平站在朝霞下,久久无语。
他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昨日那番筹谋以劫持嬴泽开始,也以嬴泽击杀凌世武四人彻底结束。
昨夜四更事后,扶苏出城不久,田荣就付托五十余人杀向了始天子驻扎之处。他们先是在四处纵火引起杂乱,随后集齐人手一同寻到了始天子院中,准备大杀四方,就此斩下始天子首级。
然而,当他们泛起在院中的那一刻起,上百名手持长戈利箭的侍卫如神兵天降,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随行侍卫本就是大秦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敌五的猛士。不用片刻,加入刺杀之人,尽数被诛,无一生还。
一直在外卖力接应的田荣等了许久许久。尽管行刺之人如水入江洋无声无响,久得让他心生不安,可他依旧不死心或是说不宁愿宁可。直到朝霞下扶苏带着大批人马归来时,他才绝望的接受现实。
原来昨夜随扶苏出城的并非全是上百名精锐随行侍卫,而是夹杂了一大群的寺人、婢女。昨夜始天子竟是将计就计瞒天过海,彻底将行刺之人一网打尽。
田荣心中一片凛然,深知自己在此次行动中一败涂地。他不禁开始想起了张良的劝告,或许,始天子真的是世间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吧。岂论他们如何拼命努力,高山自是嵬然不动,撼动不得,可能唯有时光方可影响其一二。
“始天子在世一日,我等便无出头之时。往日,我不信,今日我不得不信。”
陈平在感伤中离开了昌国城。
嬴泽屋内,一个鹤发灰袍的矍铄老人正在为嬴泽诊脉。老人宽袍大袖,散发竹冠,一缕及胸白须甚是飘逸。老人一手切脉,一手轻轻捋着白须,举止从容,宛如修道有成的活神仙。
良久后,老人深深叹息着结束了诊脉。
见老人如此模样,一旁的始天子目光微凝,“徐先生,如何?”
“并无大碍,需静养一段时日。十三令郎后脑之处两次受创,此次算是有惊无险尚未伤及基础,可往后务必得小心为上。若是再有个意外,结果认真不行想象。”
始天子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点了颔首。
“陛下请看。”徐福言语间轻轻撩起了嬴泽左臂衣袖。
嬴泽左臂五条触目惊心的伤痕,马上泛起在始天子面前。五条伤痕整齐划一,每条都有一指长,皮开肉绽却未伤及根骨。
“这伤痕...”
“十三令郎心志之坚贞实在令人敬佩,这五条伤痕,多数是他自己所为。想必是昨夜后脑受创致使其神志不清,故以此方式强撑了下去。”徐福将衣袖放下,叹息而语,“十三令郎已大不相同了。”
始天子缄默沉静了一会儿,“先生,那件事情如何了?”
“其实陛下心中也应明白,此事时机渺茫。究竟,现有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加之老道学艺未精,强行为之有些勉强。”
“总得试试方知结果,朕向来不信天命,即即是信,这天也只能是朕。”
“陛下威震六合八荒,老道定会竭尽所能,助陛下了却此事。”
徐福行礼告辞离去,始天子以礼相送。
回屋看着昏厥不醒的嬴泽,始天子久不言语。片刻后,始天子轻轻抚摸着那条条伤痕,竟是一改寻常冷漠姿态,面色柔和,“或许当初我便不应一意孤行。你娘说的对,做个平平安安的凡人就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