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走出寝宫时,与这个及腰高的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才转头看向身后,同样是一脸惊异的天冬。
“这是何物?”四皇子面无心情的发问。
“若奴才没看错,这应当是是民间孩童们喜欢堆的雪人。”天冬恭顺重敬的回覆,心里却开始嘀咕。
没想到锦瑟与丝竹另有这样的手艺,将雪人堆的这么悦目。
用了龙眼核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另有用来剪窗花的红纸做嘴巴。
甚至还给雪人身旁放了个扫帚。
自己小时候怎么没想到雪人还能这样堆?
“倒是有趣。”四皇子点颔首。
他有些好奇的伸手,碰了下雪人的眼睛,谁知这龙眼核摆的并不牢固,这一碰居然就掉到地上了。
二人同时愣住了。
四皇子平静的脸上有了裂痕。
“这...”四皇子有些踟蹰。
“没事的,再放回去就成了。”天冬捡起龙眼核,递给四皇子。
四皇子稍稍放心些,接过龙眼核,正准备放回原来的位置时,就见锦瑟从后院出来,还拿着几支树枝。
四皇子见状,飞快的将手收回,还背到了身后,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天冬抽抽嘴角。
天啊,曾经风轻云淡、淡漠出尘的殿下去哪里了?
尽管天冬内心吐槽不停,面子上也只得也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规则地站在四皇子身旁。
“殿下。”锦瑟走过来,欢快奋兴的朝着四皇子行了礼。
“嗯。”四皇子抬着下巴,故作镇定的允许一声。
锦瑟搓搓手,迫不及待的想听四皇子夸赞一句自己堆的雪人
“殿下,您已经看见明白了?您觉着明白悦目么?”
“尚可。”四皇子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雪人,给出评价。
居然还给雪人起了名字?
锦瑟听罢开心的眯起眼睛,四皇子金口玉言说出一个‘尚可’,那明白定然是很是不错的。
她转过头,颇为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与丝竹忙活了一早的杰作,却一眼发现了明白的变化。
“呀,明白的眼睛怎么掉了?适才我没安好嘛?”锦瑟小声嘟囔。
四皇子身子一僵。
“奇怪,那龙眼跑到哪里去了?地上怎么没有呢?”锦瑟四处审察了一番,皱起眉头。
居然有人偷自己的龙眼核?
一定是嫉妒自己雪人堆的太好!
锦瑟偷偷看了一眼四皇子身后面色不定的天冬。
正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殿下,您之前看到明白时,他就是这样嘛?”锦瑟想通过四皇子来指认偷龙眼的凶手。
“正是。”四皇子板着脸,生怕因为说谎露出破绽。
“天冬哥,那你有没有看见另一个龙眼啊?”锦瑟盯着天冬,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怀疑。
待锦瑟话音刚落,天冬还没想好说辞时,就眼睁睁的看着四皇子将他手里的龙眼塞进自己手里。
这这这这....这是要让自己背黑锅嘛?
天冬神色庞大的看了一眼四皇子。
殿下,您变了!
“是我不小心碰掉的,正准备放回去,你就来了。”天冬干笑两声,将龙眼递给锦瑟。
没措施,主子让背黑锅,当奴才的就得背。
别说这黑锅得背,如果未来有什么白锅彩锅的,自己同样得抢着背过来!
谁叫自己是殿下身边的大太监呢!
锦瑟有些嫌弃的瞥了一眼天冬。
哎,十七岁的天冬也是个免不了是个毛头小子,居然冒冒失失的将自己的雪人眼睛给弄掉了。
不外也不能怪他,谁让明白太悦目了,惹得各人都想来瞧瞧。
“咳,奴才该去内廷司了,就先告退了。”天冬连忙将手里的龙眼核塞到锦瑟手中,似乎这龙眼核是什么烫手的山药似的,然后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现场。
锅都背完了,照旧快点撤吧,否则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恕自己演技不佳。
四皇子则是颇为淡然的点颔首,甚至还面不改色的付托了锦瑟几句,这才上学去了。
*******
晚间书房。
从锦瑟第一次习字念书,已经已往近一个月了。
三字经和千字文她都已熟读,如今已经看起了论语。
而她的字也飞速的上进。
在锦瑟看来,虽然她的字离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另有很遥远的距离,但至少不再似最开始那般乱七八糟、乱七八糟了。
四皇子读了会儿书,停下来靠着椅子吃了块点心,看着窗外雪人明白印在窗户上那若有若无的影子,另有锦瑟专心致志的模样,突然有些好奇。
这个锦瑟,似乎一直以来都有些与众差异。
可是这种与众差异,并不是差事做的好而显得比此外人强些,或是佼佼不群那般的差异。
反而是那种放在一众宫人中,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差异。
似乎真的与天冬评价的一样,锦瑟所想所做的事情,不是攀高位谋权利,而是念书和习字。
这倒是有意思了。
若这么爱念书,当初又为何要进宫做内侍?
直接在家里念书,说不定还可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不外反过来想想,若是有条件的家庭,谁会意甘情愿的把孩子送进宫里,去当个内侍,一辈子断子绝孙?
说到底,这锦瑟也是个可怜人。
四皇子微微摇头,心下对锦瑟生出一丝恻隐。
这么想着,四皇子情不自禁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到锦瑟的桌子旁,看着锦瑟提笔习字。
锦瑟自然发现四皇子走到自己身旁了,连忙往旁边侧身,让出位置。
她原本还以为四皇子过来是有什么事情,究竟这‘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四皇子,突然放下书本跑到自己面前,定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却没想到这人居然悠然地站在那里,颇为认真的审视起自己的字来。
锦瑟不敢贸然张口,就这么由着四皇子看来良久,站的都困了,才终于等到四皇子作声。
“你从前可有识字念书吗?”
谁知四皇子开口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锦瑟纳闷,四皇子不是知道她不识字的吗?
“回殿下,奴才从前未曾有时机识字和念书。”
纳闷归纳闷,锦瑟照旧老老实实的回覆。
“那你这进步倒是不小。”四皇子抬手拿起一张纸。
“才练了一月不到,字就已经规整方正,还颇有笔锋力度。再这么练上几月,离笔走龙蛇也要不了多久了。”
“嘿嘿。”锦瑟欠美意思的笑了笑,“奴才哪能有殿下说的这么厉害,只不外是勤于苦练而已。”
“我从不妄言。”四皇子摇了摇头。
他自己本就是爱念书之人,如今看着锦瑟这天赋异禀,却只是内侍之身,无法真正的考取功名,心里情不自禁生出些惋惜之感。
“锦瑟,过几日就是除夕了,宫里会举行宴席,你与天冬随我一起去吧。”
此话一出,连四皇子自己都愣了片刻。
锦瑟听完,更是有些不解。
随四皇子一起加入家宴?
在宴席上服侍朱紫的宫人,一般来说都是这朱紫的心腹,要否则也是品级最高的。
如今四皇子突然这么提议,莫不成是不再怀疑自己,决定把自己当成心腹培养了?
嗯,四皇子的被迫害妄想症终于治好啦!
锦瑟很是欣慰的想。
“多谢殿下,奴才很兴奋可以随行。”锦瑟收转意绪,连忙谢恩。
“嗯,”四皇子见锦瑟确实是兴奋的模样,也欠好忏悔,点了颔首后走回自己书桌。
“对了,这几日你让门房和杂室的那几小我私家,将那东偏房的屋子收拾出来。”四皇子付托道。
之前就提过,门房和杂室的人也属于四皇子宫里的宫人,只不外不能近身侍奉,平日里只做些洒扫、看殿门、或者烧水烧炭火之类的杂事,四皇子的寝殿与书房他们都是禁绝进入的。
如果没有差事,他们甚至连内院都禁绝进。
“东偏房?”锦瑟听到四皇子的话,有些纳闷,“可是有什么人要过来住吗?”
要说起来,让门房这些人去扫除屋子并不奇怪,究竟殿里的脏活累活都是他们来做的。
不外让锦瑟觉得奇怪的,是这四皇子要收拾东偏房做什么。
锦瑟与天冬丝竹三人是住在内院里的西偏房,离四皇子寝殿和书房都很近。
这东偏房也在内院,按规则也是给近身伺候四皇子的宫人居住的,可是四皇子身边的内侍人数已经不少了,为何另有人要来?
锦瑟有些纳闷。
“是有人要来,你且先让他们把屋子收拾出来吧。”四皇子不多做解释,又拿起书开始读了。
锦瑟见状,也欠好作声打扰,只得默不作声,接着练字去了。
既然四皇子不说,那到时候等人来了自己不就知道了嘛,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
锦瑟心里如是想着,很快便不再纠结,放心的继续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