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听完后站在那里,一时间却有些呆滞。
他原以为锦瑟会招出贤妃、淑妃甚至是皇后,又或者锦瑟默不作声、打死都不招供,却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个答案。
这小太监,是来求书的?
“你是来,找我要书的?”四皇子有些不敢相信,低头看着面前跪地的小太监。
只见小太监闻声抬起头,对着自己使劲颔首,一双杏眼里透着满满的真诚。
嗯,长得悦目的人就是容易让人心生怜惜。说不定这也是那些人,故意用来让自己放松警惕的。
四皇子坚决的移开目光,自己可不能让那些人的伎俩得逞了。
“你为什么想念书写字?老实交接,可别再想随意蒙骗我。”
锦瑟听得纳闷,这四皇子明明适才气消了些,这下怎么又板起脸了,还问自己这样呆子的问题。
这世上的人,有条件的谁不想往肚子里装两滴墨水啊!
锦瑟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摆出一副“请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的灵巧奴才样儿,这才开口回覆。
“回四皇子,奴才常听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恕奴才见识短浅,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奴才也想瞧瞧那黄金屋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想着若是能识字念书了,定然就可以在书中见到这些工具。”
锦瑟斟酌着一字一句的说完,语毕后另有些洋洋自得。
这话说的漂亮,四皇子应该不会再生气了吧。
而四皇子听闻后却皱眉凝神。
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句子吗?自己念书九载,怎么没听别人说过?
低头看着锦瑟一脸认真的心情,也不似在撒谎。
四皇子轻咳一声,继续问道,“那你除了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还听别人提起过什么?”
锦瑟不解,四皇子莫不是在考究自己学问?
不外考这个自己可不心虚,她总共记得许多几何句呢!
咳咳,骄傲了骄傲了。
“奴才总听人说,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说到后面,锦瑟声音慢慢变小,因为他发现四皇子的脸色又有些差池劲了。
四皇子此时确实是挺差池劲的,他不知道这锦瑟口中的‘别人’是什么人。
但是光凭那人能说出这些话来,就肯定是个知识渊博、看法特殊之人。
可是锦瑟一个小内侍哪里有时性能够接触到这样的人。
这会不会是那些人让锦瑟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或许他们想着这样一来,自己就会将锦瑟提为书童,以后好帮他们服务?
可若真的是这样,宫里这些人的部署也太过于费心了,自己并不能引得他们费这么多心思才对。
所以四皇子对于这种推测持犹疑态度。
锦瑟就看着四皇子脸上风云幻化,心里越发纳闷。
又有哪里出问题了?
四皇子心中默念了一遍锦瑟适才所说的几句话,然后再次看向锦瑟,目光深沉又探究。
“你这几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我念书九载,却是从未听过。”
锦瑟听完四皇子的发问,想立马跳起来把自己打一顿。
原来问题出在这几句话上了!
天啊,自己没事干嘛学别人说话一样文邹邹的,随时还加几句古诗词?
锦瑟无语望天。
适才自己脑子是进水了吗?
为什么非加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显摆什么呢?
明明现在自己的设定就是一个文盲小太监,哪里会知道什么诗词,而且适才还不假思索的一说就是三句,现在连说是自己编的都不能够了,鬼才会相信这是一个不识字没读过书的七岁小太监能想出来的话!
真是要被自己蠢死了。
不外《劝学诗》这么脍炙人口的诗词,她小学就背过的,在这个世界居然没有人写过,简直太没文化了!
锦瑟气得只想捶胸顿足,连着这个世界所有人都骂了一遍,才差不多平息下了心里的怒火。
她平静后,脑子里加速思考,现在照旧先把眼前这位大爷乱来已往再说。
“在奴才进宫前,村里的秀才爷爷常念叨这几句,还以为是耳熟能详的词句,这才说给四皇子听,是奴才胡乱班门弄斧了。”
四皇子听完解释点颔首。
若是在入宫前听来的,这么一说另有些可能。
究竟民间许多有才气之人,并不喜考取功名,步入仕途,而只是停留乡野之中,追求闲云野鹤的生活。
所以他们的诗词,哪怕再文采卓越,自己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么一想,四皇子再看向锦瑟的眼神就友善了不少。
看到四皇子缓和下来的面色,锦瑟真是想擦一擦额前冷汗。
今天这一晚上自己几经妨害,多番差点折进慎刑司去了。
“那你今晚来求书,是想读些什么书呢?”四皇子话锋一转,不再纠结于之前的话,转而提到了求书一事。
锦瑟听闻大喜,四皇子终于想起来这事了,看来自己拿到书的时机照旧很大的。
这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
“奴才愚笨,也不知道有什么书。四皇子您随便给奴才一本,奴才都市当宝一样供起来。”
锦瑟满脸堆笑,语气有些献媚讨好,看得四皇子心下不喜。
相好比今的刻意讨好,他倒是更喜欢看锦瑟刚刚使劲颔首时的傻模样儿。
“你可识得什么字?”四皇子继续询问。
锦瑟一听,心中警铃大响。
自己现在是个文盲小太监!是个文盲!
切不行再露出点眉目被这个四皇子发现了。
“回四皇子的话,”锦瑟低着头,恭顺重敬地回覆,“奴才并不识字。”
“你不识字,又要读什么书呢?”四皇子心下可笑,转头看着锦瑟,想看看他这次如何解释。
锦瑟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一下。
接着她灵光一闪。
“奴才准备找同屋的丝竹请教。”
四皇子会意,点了颔首,转身走向书架。
五层檀木书架,古朴的没有任何装饰,上面却摆满了大巨细小的书籍。
他走到最右边,从其中抽了三本,抚了一下书的封皮,轻轻拍了拍上面薄薄一层的灰。然后他略微抬手,示意锦瑟起身,走过来将书递给了锦瑟。
锦瑟连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书,手指轻轻拂过书皮,眼睛都有些发酸。
乖乖,为了你们这几本书,自己这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可真是不容易啊!
“多谢四皇子,多谢四皇子。”锦瑟连连弯腰鞠躬,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四皇子看着锦瑟这模样,觉得有趣,可是面上依旧不露分毫,面无心情的点颔首。
“你以后换了丝竹来书房伺候吧,每日我念书时,你还可以在旁边的桌子练练字。”四皇子说着指着墙边的桌椅。
那檀木桌子很宽大,临窗摆着,似乎是四皇子平时作画和写大字的地方。
锦瑟听闻受宠若惊,另有这么好的待遇?
想起四皇子幻化莫测的性子,锦瑟思索了片刻。
这位大爷适才的话应该是字面意思,自己回覆了之后不会再突然变脸了吧?
于是点颔首,体现允许,然后抱着书再次谢恩。
四皇子看着锦瑟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头上绑的总角也随之晃动,之前在心里所郁结的恼怒,居然都随之消失了。
真是怪哉。
“你回去吧,明天开始来书房当值,记得和天冬说一声。”
锦瑟行礼告退,抱着三本书,欢快奋兴的回了房间。
四皇子看着锦瑟离开时掩饰不住的厦悦,心里有些庞大。
他将锦瑟放在身边服侍,许他做书童可以随意进出书房,其实主要照旧有试探之意。
若锦瑟配景清清白白自然最好。
可若他真的是那边的人派过来的,放在眼皮子底下了,自己倒要看看他想掀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四皇子叹息,难免感应一些遗憾。
经过今夜的事情,哪怕是母妃选来的人,自己对于锦瑟终究照旧不能完全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