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锦瑟适才满肚子的怨气马上灭的干洁净净,取之而来的是一阵冷汗。
这里可是皇宫啊!
自己不会砸着某尊大神,然后就这样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吧?
虽然同样可以到达死这一目的,但是乱棍打死这么血腥暴力的死法也太残忍了!
“您没事吧?“锦瑟连忙收起一切的情绪,小心翼翼的问着。
“小爷哪里轻易会有事呢,但是你能不能先把小爷我拉起来?”小胖子揉了揉被压的肚子,不满意的瞥了锦瑟一眼。
这小白脸太监忒没眼色了!
锦瑟听完,连忙拽住小胖子的胳膊,费劲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还帮着拍了拍他衣袍后的灰尘,又理了理褶皱的衣角,一副灵巧听话的奴才相。
乖乖,您可千万不能失事了。
小胖子像是九、十岁的样子,生的白嫩,皮肤很好,一看就是位贵令郎,不需要什么操劳。
他眼睛圆圆亮亮的,五官离开看都很悦目,可是年龄尚小还没长开,所以看不出什么英俊,倒是因为肉嘟嘟的脸显得很讨喜,像年画娃娃一样,红扑扑的脸蛋,可爱极了。
锦瑟看着小胖子可爱的胖脸,另有他呲牙咧嘴生动的心情,想着这小孩能够救人一命,被救的人伤了也没发脾气,性子应该照旧挺和善的吧?
于是,锦瑟适才紧张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
“你看着瘦小,没想到还挺重的。”小胖子嘟囔到,侧眼看着锦瑟低着头还算乖觉,便禁绝备接着数落她了。
“话说回来,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寻死啊?”
这问题一出,锦瑟却是哑口无言。
这些天来,自己究竟为什么一直寻死?
是因为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无法接受吗?
照旧因为自己酿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
或者只是因为想要回家?
似乎这些原因都有。
曾经牢固的生活,幸福的家庭,另有一片灼烁的未来,因为来到这里,霎时间都不复存在了,换做是谁应该都无法轻易接受吧?
“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世,所以还不如死了。”锦瑟皱着眉头,思考良久,最后给出答案。
“可谁又知道在世是为什么呢?“小胖子皱起眉,上下审察着锦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板一眼的教育起锦瑟,“小孩子家家的想这么多干嘛,这世上有几多人都想在世,几多人羡慕你能在世,偏你还不惜命。”
教育完了,小胖子又摇了摇头,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锦瑟瞧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可笑,自己一个二十多岁,可以让面前小胖子叫一声阿姨的人,居然反倒被教育了。
可是仔细想想,也简直如此。
许多人拼了性命都活不下去,有的人病入膏肓也想再多活几天,可是自己明明身体好好的,却偏想着去死。
在哪里不是在世呢,生活永远不行能一帆风顺,为什么自己就不能面对这个现实,然后好好的活下去呢?
小胖子看锦瑟眉头紧锁、认真思考的模样,心里暗叹孺子可教也,于是继续背着手说到,
“再说了,你若这样求死,身边的人不会惆怅吗?你若死了,别人也会哭的很伤心的。”
锦瑟听完后不说话了,突然心里感受很委屈。
自己若死了,谁会为自己哭呢?
预计只有丝竹那个笨蛋吧?
想到丝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锦瑟苦笑了一下。
可是丝竹也只是为那个早都死去了的公主哭,自己是个冒牌货,压根没人在意。
这世上有谁在意自己呢?
锦瑟不由想到以前世界的怙恃,他们若是知道自己被枪杀了,一定会很惆怅吧?
而自己,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念到此处,锦瑟忍不住潸然泪下,她的心被紧紧揪起,难受极了。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而且再也回不去的事实。
其实,她早已在那个子弹射穿身体时,就死掉了啊!
不管如何逃避现实,她都回不去了。
锦瑟捂住脸,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从她纤细娇小的手指间流下,她的肩膀随着哭泣一颤一颤,像一只受伤无助的小兽。
小胖子还准备说些什么,看着眼前瘦小单薄的小内侍,突然泪流不止,想说的话也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算了算了,照旧别说话了,被人看见还以为自己又欺负人了。
小胖子叹了口气,又瞥了一眼格外可怜的锦瑟,最后阴差阳错的抬起手拍了拍锦瑟的肩膀。
待自己手落在锦瑟肩头时,小胖子才反映过来。
咦?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谁知,小胖子还没来得及将手拿下,捂着脸哭泣的锦瑟居然哭的更高声了,还一把抱住了小胖子,顺带着把鼻涕眼泪全部抹到了小胖华贵的锦衣上。
小胖子突然被人这么一抱,整小我私家如被雷劈过一般,呆愣在那里。
连“斗胆”两个字也忘记喊了。
笑话,作为堂堂镇国公府的二令郎,他的父亲是晋南国护国上将军,曾经皇上的伴读,而他的母亲更是皇上胞妹,卓雅长公主,他穆奕衡从小到大横着走都不为过!
更别提皇上还很喜欢他这个侄子,甚至远超一些不受宠的皇子,这天下谁敢随意逆了他的意?
咳,虽然除了父亲母亲大人,以及自己的亲年老。
横竖其他人都不敢敢逆着他的脾气,更是没人敢这样堂而皇之的抱他,还把鼻涕蹭到他衣服上。
小胖子皱了皱眉头,很是嫌弃,双手抬了好频频,差一点就准备把怀里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太监给推出去了。
可是听着这人伤心欲绝般的哭泣声,小胖子莫名其妙的心软了,最终照旧没有忍心把这个瘦小又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太监推开,末了还阴差阳错的轻轻拍了拍锦瑟的背,闷声慰藉起来。
“咳咳,夫子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男男应该也是授受不亲,你这般抱着小爷是差池的,照旧早些松开才好。”
“小爷知道你此时惆怅,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你这样哭哭啼啼像个女孩子一样,可真是丢人。”
小胖子憋了半天才想出两句劝慰的话,这辈子头一次慰藉人,可真是够麻烦的。
他皱起眉头,绞尽脑汁正准备再想一个时,锦瑟却已经停止了哭泣。
“哪有你这么慰藉人的?”锦瑟松开小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因为小胖之前的蹩脚慰藉有些哭笑不得。
小胖子不乐意了,他怒瞪了锦瑟一眼,心想这斗胆的小太监居然敢嫌弃,亏得自己美意慰藉他!
正准备生气呢,却不意锦瑟这时抬起头,认认真真的对小胖子谢谢一笑。
“谢谢你,小胖子。你说的对,没人知道在世是为什么,虽然对现状不太喜欢,但是努力的在世,我一定会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锦瑟笑着看向小胖子,悦目的眼睛眯成月牙。
自己这么久都没有想通的事情,今天居然被小胖子几句话给化解了,如何让自己不谢谢?
小胖子看着锦瑟近在咫尺的双眸,细长柔软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清澈的眼珠子像是被溪水洗过一样,明亮洁净、闪着光线,看的他一时忘记了眨眼。
原来另有人的眼睛可以这么悦目,就像天上的星星,耀眼而清透,甚至能够驱逐一切黑暗。
小胖子呆呆的看着锦瑟,之前的气瞬间消散了,原本想说的话也全忘了,耳朵另有些可疑的发烫。
“我不叫小胖子。”小胖子低下头去,挠了挠有点发红的耳朵,低声回了一句。
老天,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太监的笑容晃了眼,真是丢人!
幸亏小厮长安没随着,否则就要被看笑话了。
“噢?那你叫什么名字?”锦瑟好奇的问到。
“穆奕衡。”小胖子看到锦瑟逐渐靠近的脸,越发不敢抬头了,低着头小声回覆。
啊!气死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前程了!
他心下不忿,真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怕羞的,同样都是男孩子,劈面那人还比自己小,脸红个什么劲啊!
“哦,穆奕衡,”锦瑟倒是没注意穆奕衡的懊恼,很认真的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着点颔首,很是肯定的说:“我记着了!”
随后,锦瑟指着自己鼻子说到,“我叫锦瑟。”
穆奕衡抬起头,看到的又是锦瑟辉煌光耀的笑颜,一时间又呆愣了片刻。
锦瑟这时看着远处渐暗的天空,心里觉得是时候回监栏院了,便作声与穆奕衡离别。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否则等会儿福公公发现了我不在,是会挨板子的。”
锦瑟说着,冲穆奕衡用力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去吧,他日我一定酬金你的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锦瑟便转身离开,一溜烟儿的速度便消失不见。
穆奕衡看着锦瑟消失在眼前的身影,依然呆滞的站在原地。
他今天不外是和母亲进宫看望皇后,然后一时兴起甩掉了带路的内侍,又跟在一个哼着不知名曲子的小太监身后,想去瞧瞧他想做什么。
没想到居然看见了这个小太监想不开要跳楼,自己不仅救了他,还看着他又哭又闹又笑的,最后居然还容忍他把鼻涕眼泪蹭在了自己最喜欢的湖蓝色锦褂上,而且自己也没生气,还耐心的慰藉他?
想到这里,穆奕衡晃了晃小脑袋,觉得很是不行思议。
自己从小就进出皇宫,第一次碰见这样没有礼数而斗胆的宫人,对自己如此冒犯,还敢叫自己小胖子!
自己哪有多胖了,只不外一顿要吃三碗饭嘛。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己偏偏生不起气来,反倒对那小太监挺有耐心的。
真是奇怪极了,自己平时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看着远处即将消逝的落日余晖,穆奕衡摸着下巴思考,莫不成自己撞见了什么宫里的精怪,所以中了邪?
可是自己却忍不住追念着,锦瑟适才璀璨如烟花般的笑容,就像雨后初晴那第一缕阳光。
穆奕衡在心里默默念叨。
“锦瑟吗?我也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