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西却笑了一下,不管是哪一点戳到了他,叫他有了反映,但有反映终归是好事。
老太太无人上坟烧纸也好,家国科研大事也好,他对这两点反映大,那就多说说。
褚西就靠在床沿上,依旧托着脸看着他,“咱们国家起步晚,所以科研方面需要人才,也需要时间,更需要相对稳定的情况。来这边之前,曾看到对当今世界的局势分析,自称‘自由世界’和被称为‘极权国家’的两方,两相坚持,目前处于两极花样……”
她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拖着淡淡的语调,娓娓道来,时事新闻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也有些吸引人的味道。
褚明梁和赵大虎回来轻轻推开门,就见褚西坐在褚明国的床前,闲聊一样说着什么。
听到消息,褚西转过头,见是他们,点了颔首致意,没有起身,而是将目前各方对世界局势的分析讲完,才站起身。
“大伯。”褚西叫了仍旧有些羁绊的褚明梁一声。
褚明梁赶忙应了,又接着说,“我听大虎说你还没吃午饭,这儿我看着,你去用饭吧。”
褚西想了想,颔首,“那我吃了饭,收拾一下行李再来。”
褚明梁颔首,把钥匙递已往,“不着急,这儿我看着,你忙你的去吧。”
作为外人的赵大虎这会儿都能感受出褚明梁的尴尬局促,再看坦然处之的褚西,又觉得这叔侄两人应该也不会梗着太久,想着给褚明梁点时间,让褚明梁缓一缓,就喊褚西一起去基地给部署的小院看看。
褚西走出病房,一路上都有人朝她微笑打招呼,她也回以一笑,等出了医院大门,才收敛了脸上的心情。
“褚西,你要吃什么?”想到早上他点了自以为好吃的工具,结果褚西没有动一点儿,赵大虎这会儿谨慎了一些。
褚西:“暂时不饿,先去……供销社或者小卖部去看看吧。”
这边的百货店,应该照旧叫供销社,或者小卖部吧?褚西有些不太确定,想了想又说,“我是想买一些礼盒,你知道去哪儿买吗?”
这赵大虎还真不知道。
西北这块没有首都或者南方都市考究,一般都是用篮子装了工具去别人家,到了人那儿直接放下,篮子再带走这样。要否则就是拎着一条肉,一兜子水果就去了,再空手回来。
礼盒……
赵大虎很想说,浪费那个钱做什么。只是一对上褚西那张顶漂亮的莹润小脸,时髦的穿着,又觉得,如果褚西带礼物造访人,挎着篮子有些违和。
认真想了想,他说,“那你在医院门口等我一下,我去找人问问。”
赵大虎踩在雪上,却照样走得很快,再回来,鞋上沾了一点雪,只摇了摇头,有些欠美意思:“没有,都说咱这儿没有专门卖盒子的,就是包装纸,也都是包红糖白糖的那种牛皮纸……”
没有褚西也不强求,说了声“辛苦”,就坐上车朝着之前没能进去的那个小院儿走。
这个小院儿连房间带院子约莫有一百五十平的样子,三个大开间,工具卧室,中间客厅,工具卧室旁边还各有一个略小的房间。
厨房单唯一间,茅厕也是单唯一处,院子另有单独圈出来的约有三四平米的一块菜地。
虽小,但却齐全。
褚西一瞬间想到的是,这处小却齐全的院子,似乎一下子抵消了西北这块儿地方的空旷荒芜,让人莫名轻吁出一口气。
“褚西,”赵大虎跟褚西年龄相差不大,就一直喊她名字了,这会儿指着大开间西边的一个独门小房间说,“这就是你的房间,我们都给你整理好了。”
床褥都是新的,另有个新的衣柜,一个九十公分宽的书桌,一个梳妆台,床边一个床头柜。
简简朴单,却也满足了需求。
赵大虎见她心情还算满意,笑得眼睛都没了,说了一声,就去车里搬工具。
褚西的行李和郑前进给的据说是酒的那箱工具都还在车上,赵大虎没有跟赵常说,也没有跟褚明梁特意讲,褚西房间有点小,他也欠美意思进女孩子房间,犹豫间,褚西打开了大开间的门,让他直接把工具搬进客厅。
工具搬完,褚西没有放人走,而是将自己和周言敏给她准备的工具都拿出来,让赵大虎帮着分成一份份。
那酒确实是茅台,十二瓶,五十度,包装得极细致,褚西拆开之后,略想了想,取出六瓶,外加准备的一些干货,几包水果糖,包在一起,让赵大虎搬上了车。
“这些给赵叔,让他分配。”褚西站在车前,“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
赵大虎这会儿另有些懵,六瓶茅台啊,那得是几多钱,他得事情几多年啊……
“赵大虎?”褚西见他晃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听到了吗?”
“啊?”赵大虎愣了一下,随即颔首,“嗯,听到了。”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儿。”褚西看了看又开始飘起来的雪花,开口一说话,就是一团白色雾气。
赵大虎应了,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往前走。
等人走远了,褚西捂住冻得红红的鼻子,眨了眨因为冷风吹得泛起生理泪水的眼儿,才急急遽往院子里走。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鞋子的防滑能力,走得太急,地上雪又被赵大虎来回搬工具踩实,一不小心就溜出去老远。
扎进雪里的时候,褚西另有些懵,完全不明白怎么眨眼功夫就到了这个境地,适才送赵大虎出去不还好好的吗?
虽然没有人,她照旧有些尴尬,垂着头,摁住积雪站起身,若无其事般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这才一摇一摆地往自己小房间去。
这个年代,因为有个疯狂往家里汇钱的褚明国,再有个怜惜孙女,明白人儿褚老太太,艰辛岁月里,褚西身高到现在,硬是长到了一米六八。
可惜,这个子在西北雪地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优势。
暂且充当企鹅的褚西摇摇摆摆进了自己屋子的时候,向来冷情的人,竟莫名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