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之后,褚西低头去看那孩子,陈跃安也震惊地抬头看褚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儿。
这年代路灯昏黄,远不如后世那种水准,褚西看那孩子可怜巴巴地蜷成一团时就心里急躁,揪着人往饭馆来的时候,真没顾得上看这孩子长相。
而陈跃安冷不丁被褚西拎过来,还没反映过来呢,一见她要走,行动先脑子一步运转,冲上来抱住她,条件反射地不想这姐姐走。
这会儿两人眼对着眼,脸对着脸,还真不能否认长相的相似之处。
褚西眼睛偏长,陈跃安偏圆,但除了这些,其他哪哪儿都像。
“你是老大吧?”饭馆老板左看看,右看看,肯定地朝褚西说,“男孩子哪里有不淘气的,你让着点儿,等以后嫁人,不照旧亲弟弟送亲吗?”
说完褚西,那饭馆老板又冲陈跃安说,“你姐姐这么悦目,还能在家几年?等结了婚,你想亲近些都不行!趁着还没结婚,多对你姐好。”
褚西微微眯了眼,想解释什么,又住了嘴。
没须要,也没有用。
陈跃安有些心虚地抬头回望褚西,又忙低下头,只是手还抱着她的腰不放。
“都听到了没?”老板笑呵呵劝,“亲姐弟哪有隔夜仇嘛,都让一步,让一步天南地北。”
“是退一步天南地北。”陈跃安扭着脖子回了饭馆老板一句,又缩了回去,那势头是不计划松开褚西了。
他觉得这姐姐亲切!
而且这姐姐长得有些像他妈,肯定不是坏人……
褚西任由他抱着她的腰,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约莫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儿,缄默沉静不语。
太像了。
这世界上虽然有一部门非亲缘关系的人长得跟双胞胎一样,但概率极低……
有心问问这小小少年母亲的名字,却在话到了嘴边的一刹那收了回去。
原身母亲司蓝返城时是1972年,其时原身不外三岁。她既然忍心丢下年幼的女儿跟褚老太太过活,且十几年没有消息传回去,想必是极想抹去这段历史的。
而她,无论前世,照旧今生,都不需要所谓的母亲。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心里清楚。”褚西盯了陈跃安一会儿,冷漠将人从身上强硬扯开,“吃完饭就自己回去。”
陈跃安被她扯开,没有嚎啕大哭,只低着头站在她面前,掉着泪珠子。
哭得小小身板都抖了,偏又倔强地不愿作声。
褚西抿唇,看了一会儿,从身上掏出二十块钱,塞他口袋里,“打车回去。”
说完,直接转身往外走。
那饭馆老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紧张道:“女人,你可不敢就这么走啊!这孩子是你弄过来的,他要是从我这儿出去出了问题,我咋跟他爹妈交接?”
说不清!
褚西心下无力,转身直接捏住小孩儿的脸,凶狠说,“你家哪儿?”
陈跃安紧紧抿着唇,无论她怎么凶,都不愿开口,只是委屈掉眼泪。
褚西视线落在他书包上,很快就又移开,翻了书包也没用,顶多知道学校班级,但这个点小学一定已经关了大门,值班人员也没有。
而她也不想去派出所留下笔录什么。
“麻烦老板找小我私家去最近的派出所说一声,打车费我出。”褚西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跟老板说了。
老板这才意识到什么,一脸惊讶,“你们真不是亲姐弟?”
“不是。”褚西语气肯定,顿了顿,再次说,“麻烦了。”
老板这才喊人去派出所。
陈跃安见状,拔腿就想往外跑,却被褚西一把揪住后脖领,摁在凳子上。“老实点!”
“我不要回家!”陈跃安挣扎个不停,“我不要回家!”
褚西丝绝不理会,她从小不缺吃穿,相比同龄人是横跨了一大截的,身高一六八轻易压制住这小子的一五零。
见他还不死心地挣扎,褚西不耐烦地一巴掌打在他身上,“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那老板见她这样绝不客气,龇了龇牙,劝说,“女人,你可别再动手了,万一这孩子是体制内人家的孩子,那就是根独苗苗,金贵着呢……”
计划生育最早可是从体制内开始的,明文划定,谁要是超生,谁家就得辞退。
这孩子看着不大,应该是七十年代末出生的……
褚西没看老板,只是对着陈跃安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这下不仅老板不说话了,就连陈跃安也有点懵,除了他主动跟人家打架,还没有人揍过他……
打车往返到底是快,她一直注意着外面,看到那辆熟悉的黄色面的泛起,她算好时间,在司机离饭馆另有七八米远的时候站起身,将陈跃安往饭馆老板怀里一推,大步往外走。
她行动洁净利落,弄得陈跃安和饭馆老板都有些措手不及,等黄色面的停稳,她已经乘坐了另一辆黄色面的离开。
褚西已经走了,那老板再不敢让陈跃安也走脱,死死抱着陈跃安,直到派出所的人过来,才松开。
瞧了一眼自己手上被挠出来的印子,她“嘶”了一声,才将事情的前因结果说清楚。
褚西一走,陈跃安也不哭了,一脸倨傲倔强地看着穿着制服,戴着大帽檐的派出所事情人员,哼都不哼一声了。
那派出所事情人员也不恼,伸手要拿他书包,看看能不能找到学校名字。结果才伸手,就见人一缩,抱着书包蹲在了地上。
得嘞,是个硬茬子。
“走吧,带派出所。”他对着同事说完,就要带陈跃安离开。
可人直接撒泼了,就不离开,最后照旧两人一人抬手,一人抬脚,才给带走。
褚西看着陈跃安被派出所的人带走,才跟司机说了一声,“走吧。”
天晚夜寒,那孩子要是真出点事,派出所的人肯定会视察,她接触过这孩子,肯定会被问话,说不定还会和他的怙恃晤面。
万一这孩子的母亲真是司蓝……
她淡漠看着窗外,其实也无所谓,只是除了肖宗忱相关,她不想再多接触任何人。
会袒露……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