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风云变色,容战口中念念有词,他今日铁了心要覆了这天下,不管天道轮回,只愿他们这些虚伪之人下去向龙柏忏悔。
“阿战。”
一声召唤,容战收了手。
憬淮从第十八层地狱将龙柏带出来,龙柏以灵魂形态站在容战面前。
“师哥。”
容战的眼眶满含泪水,他伸手想握住师哥的手,可怎么也握不住。
“阿战,师哥已不在人世了,你虽然触碰不到啊。”
龙柏面上露出一抹笑容,他看向高屋建瓴的圣上,眼里已没有年少时的仰慕,只剩下释然,他的释然一瞬间刺痛了圣上的心。
“师父,这是徒儿最后一次唤您师父,徒儿知道,徒儿亦一切都晓得师父的不易,师父,徒儿本不应替您守这山河的,千般过错徒儿愿肩负所有结果,但求师父做一个好帝王,圣上,罪臣恳请圣上应允。”
“柏儿,是朕对不住你。”
圣上身居高位,他肯定是孤苦的。
“师哥,他害你那般惨,你怎能轻易就原谅他呢?”
容战不平气。
“阿战,比起他杀我一人,你的业障不重吗?幽州万千生灵,他们皆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你又何尝不是在造孽。”
龙柏摇摇头,容战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太不值得,容战本不是凡人,他本是白麓后裔,若不是自己的这场劫难连累了他,他早应升仙。
“我已做好了万事不惧,只要师哥能回来,我何惧六道轮回!”
容战已不会退却,今日他定要覆了天下,龙柏挡在容战面前,他不会让容战伤害圣上的。
“让开。”
龙柏决不让,他的手上变出一条散魂鞭,容战的脸色大变,只见龙柏将散魂鞭抽在了自己身上,眼见着他的灵魂越来越透明。
“师哥,值得吗?”
“阿战,你做这么多,值得吗?”
龙柏做这么多,无非是希望容战转头,直到灵魂消失不见,憬淮仍旧冷眼旁观。容战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散尽了一身修为,化为原形。
宫外的万鬼已被鬼差带走。
“令郎是不是过于冷漠了?”
永珏始终觉得龙柏和容战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卫晞笑了笑,什么也未说,其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
圣上判燕王死刑,女眷皆流放荒蛮之地,岑连赋全族处以死刑,太子贬为庶民,至于在那场喜宴上的新郎倌儿,无人敢提,那场喜宴发生的事情亦守口如瓶。
黄泉十里不知何时新开了一朵曼殊沙华,这朵曼殊沙华边另有一只石麓守在一侧。
洛鸢随着王府眷属一起流放到荒蛮之地,她的神色坦然,短短半年恍然如梦,大起大落间,她似乎忆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一小我私家,她已记不起那人的模样。
“欠好了,小姐晕倒了。”
再次睁眼,已是不知道在去哪里的路上,燕王府栽了吗?如今的洛鸢已不是洛鸢,她的元神彻底被另一个强大的元神吃掉,这个元神即是从萧然身体里逃出来的那个魔。
十五年前
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天子领导着文武百官在皇家猎场狩猎,那年的龙柏九岁,追随自己的师父骑马射箭,好不潇洒肆意。
天子在狩猎第三日迷失于雪雾迷林,龙柏一个九岁少年郎单枪匹马进入雪雾迷林,如此便有了龙柏和还未化为人形的容战的第一次相遇。
天子正是因为看到了白麓,一时兴起要射白麓,传说白麓为神族,白麓先祖是追随女娲的神兽,它与滕蛇均列为神班,若是能捕捉白麓,一尝神兽之肉,岂不能也与神仙一般了。
没曾想,那白麓极具灵性,引诱天子进了雪雾迷林,雪雾迷林进去的人皆是出不去的,龙柏骑着骏马,一入迷林,便一眼看到了白麓,及正企图射白麓的天子。
天子的箭绝不犹豫的射向白麓,龙柏拿起弓箭,一箭射下了天子的箭,九岁的龙柏只想救下那只白麓,未曾想过此事在天子心上扎根成刺,于是就有了十二年后的悲剧。
白麓赶忙逃跑,跑入迷林深处,很快不见了踪影,雪雾迷林的雾徐徐散开,龙柏同天子一起出了迷林,龙柏明白,他们能走出来,是白麓给自己的回报。
白麓龙柏的第二次相遇,是在三年后,十二岁的龙柏挂帅印领兵出征,做龙柏副帅的即是当朝天子的九弟燕王,燕王随军,半路竟欲给龙柏下毒,贪玩的白麓再次下凡,龙柏正在排兵布阵,没心思喝下燕王给的酒,反倒是白麓误喝鸩酒,白麓修为还远远不及自己的祖先,凡间的毒虽不伤及本体,但他照旧晕了已往。
龙柏归来之际,便看到一只白麓躺在自己的帐内哈哈大睡,他认出是三年前那只雪雾迷林里的白麓,他怕别人看到白麓,把白麓抱起来,藏在被里,自己坐在远处,挑灯看兵书。
翌日,白麓已消失不见,龙柏亦当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十二岁挂帅,刻苦异常,白昼勤奋练兵,自己也日日夜夜不分昼夜的练武,看兵书,连着频频两军交战,均获告捷利,被敌军誉为常胜将军。
白麓却惊觉燕王通敌卖国,好频频把战略秘密见告敌军,然龙柏每每都不按常理出牌,令燕王遭到了敌方的怀疑,燕王为保自身安危,再度对龙柏下死手。
容战即是在龙柏快被燕王害死的危急关头泛起的,他阻止龙柏喝下有毒的汤,自己率先喝下,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燕王气急松弛,就地质疑容战的身份,容战还未辩解,岂料龙柏开口解围,声称容战是自己去上山学武时的师弟。
燕王将信将疑,但自觉不能袒露太多,只能恹恹地走出帐内。
“师哥。”
一声师哥,容战叫了龙柏一生一世。
这一仗打了六年,龙柏终是实现了天子师父的夙愿,班师回朝,换来的却不是师父的肯定,而是去守幽州。
容战自是追随龙柏去幽州,他为龙柏不甘,明明龙柏才是最大元勋,最后加官进爵,获得赏赐的竟是那个通敌卖国的燕王,可龙柏忍下来了。
“阿战,我总是骗自己,师父让我来幽州是替他守山河的。”
这是龙柏来到幽州跟容战说地第一句话,那时容战才恍然,原来师哥什么都明白。
龙柏把幽州治理的很好,容战亦是屡破奇案,二人的名声大噪,容战甚是自得,而龙柏愁容满面,他见容战满脸的笑容,摇摇头,容战不明白师哥为何会这般发愁,厥后他才知道,师哥已经预见自己的未来,他们的名声大噪只不外是加速了师哥的死而已。
一晃三年,天子召见龙柏,龙柏朝容战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他嘱咐容战:“阿战,等我。”
容战等了,可等来的是师哥的死讯。
师哥,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你什么都不能反抗。
今后,世上再无师哥,既是如此,成仙成妖又有什么划分呢?师哥,若我沦为魔道,你可会回来,若我杀了那人,你可会泛起让我再见你一面…
“阿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