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在破晓的那一刹,季老太爷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消失,万千亡灵从季老太爷的身体里出来。
鬼门关的十殿鬼差均出动,引渡怨灵。
季府满门一夜之间被灭,西塘镇人人心下惊惧不已,生怕季府的晦气沾染到自己的身上,至于沐青璃的双亲,一连失去两个女儿,对二老攻击极重,一病不起。
沐家仅剩的血脉,亦是沐家独子沐青原,至今尚未娶亲,如今家里生出变故,他一人撑起沐家,也有不少人劝他娶亲冲喜,将家里的秽气一并冲掉。
沐夫人卧于下榻,她失去二女虽然心痛,但若不能瞧见儿子娶亲,她是怎样也不会就这么走了的,她托付镇上有名的媒婆兰姑为她家青原物色个好女人。
西塘镇邻近渔村
锦儿满心欢喜的跑到了憬淮跟前,她四处张望,确认周边没什么人看过来,踮起脚,在憬淮小心翼翼地耳语道:“今日有人来给我阿爹提亲了。”
憬淮的眉微不行察的皱了一下,见锦儿没有丝毫的不情愿之意,声音依旧温柔道:“看来,提亲之人是你的意中人了。”
锦儿颔首,她亲耳听到,亲眼所见,是君山哥托人来说的亲,只要阿爹允了,她和君山哥亦是心满意足,想到这里,她悄然看了一眼憬淮,又别开眼,心中的滋味无人知。
憬淮静静的看着锦儿,她已陷入自己的思绪里,若这一世她安好,那便遂了她的意吧。
九月初五
锦儿欢快奋兴的坐进了喜轿,一片鞭炮声中,喜轿抬了起来,四周的村民们都是欢声笑语,唯有锦儿的阿爹面露痛苦之色,锦儿的阿娘偷偷摸着泪。
憬淮随着喜轿一起来到了办喜事的地方,锦儿踏偏激盆,进入沐府,锦儿基础不是嫁给她心心念念的君山哥,而是一个从未谋面的沐家令郎。
出嫁前夜
“锦儿,你的君山哥不会来娶你的。”
憬淮对锦儿说出了真相。
锦儿只是莞尔一笑,她望着憬淮,眼神昏暗不明,语气照旧那般轻快:“人的一生哪能事事遂心呢,怙恃之命媒妁之言,锦儿唯有认命。”
“若我想带你走呢?”
“我是愿跟你走,可令郎,锦儿另有阿爹阿娘呢,令郎,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憬淮一言不发,他做不到。
锦儿低头,她今生知足。
令郎啊令郎,你可知,君山也好,沐青原也好,他们皆不是我心中所愿,我心中所愿的,是一个遥不行及的梦。
锦儿今日的欢喜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伤心,她一步一步走向喜堂,自己即将与一个不爱的人拜堂结婚了,不知令郎会否在往后余生里,不会将自己当成一个过客呢?
“一拜天地。”
憬淮又攥紧了些骨箫。
永珏不明白,为何令郎不能阻止,他欲施法帮令郎夺回锦儿,卫晞制止了他,摇摇头,道:“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们何须扰乱这天地秩序呢,究竟这是他们两小我私家的选择。”
“二拜高堂。”
憬淮攥着骨箫的手微微抖着。
锦儿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幸而有红盖头遮着,她现今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伉俪—对拜—”
仅是一念,空气静止了,连同就地凡人也静止不动了。
憬淮瞬移到锦儿面前,伸手揭开了盖头,她的泪还凝固在空中,她在哭,手照旧抽了回去,你我今世的缘分,就此为止吧。
缘聚缘散缘如水,背负万丈凡间,只为一句,期待下一次相逢。
盖头放了下来,空气恢回复来的样子,憬淮转身走远,永珏和卫晞跟在他身后,不敢多嘴一句,锦儿的心死命的揪着。
锦儿成了沐少夫人,坊间传言他们伉俪情感甚笃,举案齐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伉俪二人的相敬如宾是因何缘由。
锦儿不爱沐青原,同样的,沐青原也不爱锦儿,他们各自的心上都有此外人,锦儿不能嫁给她心尖上的人,沐青原不能娶他的心上人。
生生的两端,他们相互站成了岸。
了尘待沐青璃灰飞烟灭后,登上了无境山,无境山的山顶上立着一座寺庙,寺庙里只有两个僧人,一位方丈,一个小沙弥。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你回来了。”
方丈背对着了尘,面向佛祖,淡淡地开口。
了尘双手合十,跪在方丈身后,眼神死气沉沉,道:“方丈,我渡不了她,更渡不了我自己。”
“我们虽为佛座门生,既脱世,又入世,佛可渡世人,世人亦可渡佛。”
方丈地一番话,令了尘迷茫的心逐渐找到了重心,佛可渡世人,世人亦可渡佛,如若想超度别人,先渡了自己。
了尘走向后山,他面向墙,打坐入定,今后,没有人见他走出事后山的山洞里。
时光已过数十年,沐青原和锦儿的子女都长大成人,亦已婚配,沐青原的身子愈发欠好,终是到了最后的尽头,他弥留之际,握住锦儿的手,吊着一口气,道:“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我藏了几十年的秘密,终是要带进宅兆里的。”
沐青原至死未说自己的秘密是何,锦儿亦未问,既是他想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何须强求呢。
锦儿收拾沐青原遗物时,拾得一玉佩,那玉佩上刻有一“秋”字,想必这块玉佩即是沐青原心上人的物件了,是什么样的女子让沐青原记了一生,秋?那女子的名字里带秋字,而已而已,人已逝去,再追究些什么也是无果的。
锦儿将玉佩和沐青原的尸体放在了一起,他们这样也算是在一起了吧,惟愿他们来事相聚,肯定有一个好结果。
沐青原逝去的十年后,锦儿熬不住了,她如今已是鹤发苍苍,躺在摇椅上,看着贵寓的景象,虽然富贵如故,在她眼里透着一股凄凉,这人世只剩下自己了。
锦儿听见了箫声,她似乎看到了憬淮,手伸的很长很长,却怎么也够不到,最终垂了下来。
黄泉路
锦儿迈着异常缓慢的脚步,随着鬼差走上黄泉路,登上奈何桥前,一人拦下了她。
“锦儿。”
“令郎不必为锦儿伤怀,生死有命,锦儿亦早知令郎不是凡人。”
锦儿总是这般故作坚强,殊不知她越是这样,憬淮越是心疼。
她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像那些幽灵一样去转世投胎,憬淮手中的白玉骨箫发出淡淡的灼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