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摇摇头,盯着面前的杯子道:“我不懂茶。”
劈面的白胡子老头可能是跟文人雅士打交道打惯了,对杨帆说的话恰似没听见:“这道茶是请了蜀中名宿专程调教的,这两女子也是追随大儒……”
说到这,他才意识到杨帆说的是不懂茶,要吹嘘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杨帆点颔首,依然实诚地说:“确实不懂茶。”
他抬头看到两个女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想必是在憋笑呢。就是不知道她俩在笑啥。
“我呢,是个山野之人,从小在山上长大,茶这个工具,确实不懂。”杨帆也不在乎那俩女子是不是在笑他,依然实话实说。
劈面的白胡子老头似乎从杨帆无比实诚的话语中走出了尴尬,此时才接口道:“想不到杨宗师对此道并无研究。之前家主人曾言,世间万物理皆相通,这茶道也可悟道。”
“额,我对道并无研究,我只练剑。”杨帆再次说起了大实话。
白胡子老头似乎又被噎得不轻,都想吹胡子瞪眼了。不外想起此行目的,终究照旧憋了回去。
他招招手:“既然宗师不喜茶,那就撤了吧!阿紫,拿两坛酒来!”
两位女子轻身福礼,将一干茶具尽数撤下,两小我私家在亭子后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再泛起时,一人托着两坛酒就上来了。
轻轻将酒坛摆在桌上,绿衣女子又从一个竹篮里拿出几个大碗,摆在三人面前,小心揭开一坛酒的泥封,划分倒在碗中,然后跟紫衣女子一起倒退着下去了。
老人端起一碗酒,轻轻一晃,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对着杨、宋二人道:“此酒乃湖州碧澜堂。色如琥珀,香如兰麝,杨宗师品鉴一下?”
杨帆看着面前的酒,确实酒香扑鼻,颜色如同琥珀一般,应该是好酒。
他端起来,一仰头,一碗酒一饮而尽。
“好!英气!”老人到此时终于赞赏一声,也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宋无奇原来有伤在身,不想喝酒的,不外闻着酒味就馋,也端起碗来一口喝尽。
杨帆放下碗,转头看他:“不是有伤在身不能喝?”
宋无奇最后一口酒还没下肚呢,听杨帆这么说,一个咳嗽,差点把就全喷了出来。不想在人前失礼,只好强行咽下去,好好一碗酒被他喝得痛苦无比,猛然咽下去的酒强烈刺激这喉咙,想咳嗽,又只能强行忍下,憋得满脸通红。
杨帆嘟囔着把宋无奇面前的酒坛提到自己面前:“有伤在身不能喝就别喝,可别把自己呛死了。”
重新到尾,对这酒也没什么评价。好喝是好喝,至于怎么个好喝法,他也说不上来。
给自己再满上一碗,杨帆对白胡子老头儿说道:“今日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老头儿其实也郁闷,先是煎茶后是碧澜堂,目的也就是营造个雅致气氛,哪知道杨帆似乎基础不明白雅致为何物,尽数破坏得干洁净净。
既然到这了,也只好跟杨帆交底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齐心河,追随主人二十来年了,一直以给主人奉刀为荣。”
“今天不是主人要请杨宗师,而是我自作主张。主人目前正在中原身负要事,我等前来岳州,是奉了主人之命。此次要见杨宗师,是听说了杨宗师在潭州的所作所为,想要见上一面。”
“见过齐老爷子。”杨帆都懒得起身,直接拱拱手:“此次召我过来,肯定是有事了,不知齐老爷子有何见教?”
齐心河不慌不忙给自己满上一碗,然后才道:“不知杨宗师,对这江湖怎么看?”
“嗯?挺好玩,也挺乱的。”杨帆心直口快,想起下山之后的境遇,随口说道。
齐心河听了这个答案,又是一阵郁闷。问的明明是江湖局势,谁要管你小我私家想法了?不外也欠好深问,只好转移话题:
“杨宗师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宗师,不止令师是哪位?说不定跟我家主人另有些友爱呢?”
“应该没有吧?老头儿带着我在山上住了二十年,江湖事倒是跟我说过一些,没听他说过冷江河前辈,应该是没啥友爱。”杨帆大大咧咧地说道。
“哦?”齐心河倒是抓住了杨帆这句话的重点:“没想到令师都退隐江湖二十年了。这倒是没想到啊!”
他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确实没想起哪位剑道宗师隐居江湖二十年不问世事了。
“嗯,其实也不是我师父。我的一身武艺确实是他所授,不外他一直嫌我笨,学得欠好,不愿收我为徒。”
杨帆说到这,仰头喝一口酒。一口喝下一大碗,酒气冲鼻,让他很是享受:“果真是好酒!”
放下碗,才接着说道:“你们也别老想着探询了,我虽然跟他生活了二十年,但是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二十年前他收养了我,把我养大教我功夫,其他的,他没说我没问,真不知道了。”
“况且,他都已经死了。你们真要探询清楚了他是谁,有仇也好有怨也好,都是已往啦!”
齐心河听了这个答案又是一怔,不外很快就再次转移话题:“不知杨宗师,因何与金沙帮结怨?”
“受人之托而已。”杨帆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所以只是简朴的回覆一下。
“适才问杨宗师对着江湖如何看,不是说无聊之问。而是对于当今江湖,我也有几点看法,不知杨宗师可有兴趣一听?”齐心河耐着性子继续说道。其实并不是他修养有多好,对于杨帆明着体现出来的冷淡,和故意表达的不谙世事,他其实很不喜欢。不外,对方,究竟是宗师……
杨帆听了这话,侧头看着宋无奇:“小奇啊,你有没有兴趣?”
宋无奇急遽颔首,体现很有兴趣。
杨帆却淡淡道:“其实,我没什么兴趣。”
齐心河此时终于忍不住怒气上涌,一双手握着拳头,手上青筋袒露,脸色阴沉,后槽牙紧咬,半晌之后才把恼怒情绪强行压下去。
要知道,他虽然只是冷江河身边奉刀之人,不外在此前他也是文明江湖的刀道妙手,是在见识了冷江河的刀法和刀道天赋之后宁愿奉刀,江湖人都感他心献刀道,对他极为尊重,哪怕是冷江河对他也是平辈相交,颇为尊重的。
也是因此,他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请一个新晋宗师前来商谈,顺便交流一下自己的想法。虽然,自己的想法才是重点。因为他对杨帆的行事看不透看不懂看不惯,想来劝一劝。
“杨宗师可知,江湖,最重秩序!”齐心河压住了怒气没有发,语气却远不如一开始平和,自然而然就带着说教了:“若江湖无序,殃及的可是所有江湖人!”
“哦?什么秩序?”杨帆听到这话倒觉得有点意思,想听听齐心河继续剖析。
“这个国家,这个朝堂,黎民黎民亿万,而知县不外千余,知州不足三百,宰相之尊更是只有一人。”齐心河先吐一口气,把胸中闷气发散出来,然后开始说道:
“江湖也是一样,不入流的千千万,上一流的不外几百,宗师更是只有十位。”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杨帆,更正道:“十一位。江湖其实也如朝堂一般,一级一级,各级都有各级该做的事,这就是秩序。”
杨帆思索了一下,说道:“不懂。”
齐心河深深看了杨帆一眼,继续说道:“在你看来,金沙帮肯定是有取死之道,可是你可知道,金沙帮在的这些年,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继续了什么任务,又做了哪些事情?”
杨帆又看了一眼宋无奇,想起昨天宋无奇说起的金沙帮,点颔首道:“或许知道一些。”
齐心河深吸一口气:“在杨宗师看来,金沙帮这样的角色,散了也就散了,杨世雄这样的人物,杀了也就杀了,究竟他们的武力在你面前,都算不得什么。武艺不精,那就是取死之道。”
“不外,杨宗师可知道,金沙帮的存在,这几年另他地武林不敢踏足潭州,更让一些流窜作案的武林莠民宁可绕道而走也不敢在潭州城放肆?正是因为金沙帮之前的所作所为,护得了潭州一地安宁!”
“国朝不靖,潭州官府的控制力一直在下降,此时金沙帮一去,杨宗师可知潭州城会遭遇什么?”
杨帆略一思索,说道:“金沙帮近些年在潭州城,敲诈勒索,坏事做尽,此番去了,对潭州人来讲,反而是好事吧。”
齐心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现如今,天下流匪日多,江湖中莠民也日益增多,金沙帮一去,导致潭州在武力方面大打折扣,哪怕另有谭子路坐镇,一样镇不住的!不用多久,潭州必遭大祸!”
杨帆听了进去,静心思索两者之间的关系。
齐心河接着道:“江湖事情江湖了,据我所知,杨宗师你跟金沙帮之间并无直接仇怨,自己也是因上一代恩怨所起,交给他们自己处置惩罚岂不是更好?凌玉道人另有徒弟远在川蜀,他知道真相以后自会理会。”
说到这,齐心河拎起酒坛,给杨帆倒上一碗,再给自己倒上一碗:“你贵为宗师,更重要的不是下场,而是保持超然物外,站在场外给各方施加压力即可!这,就是我说的江湖秩序!”
杨帆听了此言,端起酒一口喝尽,然后起身说道:“也许你说的都对,但是我并不赞同。”
他拉起宋无奇,转身向亭外走去。走出三步,顿住:“如果不能快意江湖,我还不如回山隐居!”
说完,再不转头,直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