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子路家并不在潭州城中,而在离潭州城西约十五里的样子。
杨帆三人经过一个多时辰慢慢悠悠的晃悠,终于快到了谭子路家。
此处已经偏离了官道,但是这条门路依然宽敞,不输官道了。
前方不远处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庄园的角落,往来的人群也多了许多,越往前便越热闹。
今天是谭子路六十寿诞,四周几个州的知名不知名武林人士都来捧场。知名的是因为友爱,不知名的则是想搭上友爱了。
吴宇等人也走了过来,庄门口的知客笑盈盈地看着三人。
之前进入的两拨,都亮了请帖,到了吴宇这里,却是没有请帖的。
杨帆虽然不知道窘迫为何物,吴宇却觉得作为东蜀剑派来给谭子路祝寿,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只有温青,对这么不请自来感应些许窘迫。不外他也没纠结太久,直接拱拱手对知客说道:
“东蜀剑派大门生吴宇,携剑派门下门生温青及杨帆,前来为谭老爷子祝寿!”
东蜀剑派在川蜀地域自然是台甫鼎鼎,但是到了潭州一带,名声就不显了。
旁人看他们没有请帖,显然也当成了是想来报老爷子大腿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知客听说过东蜀剑派的名字,却对东蜀剑派不甚熟悉。见其没有请帖,神情便稍有倨傲了,不外碍于主人生日,未便太太过,于是也拱拱手道:
“三位请进,我家主人在前厅待客。”
温青再次拱拱手,吴宇便背着双手,当先朝里走去。
温青赶忙跟上,杨帆走在最后。不外相比前几日,杨帆左手上多了一把长剑。
剑鞘古朴,上面没有雕龙秀凤,只纹了几枚松枝,松散布在整个剑鞘上,却使整个剑鞘在古朴中透着几分生动。从剑鞘长度来看,整支剑不会长过三尺,剑柄略为普通,没有当下流行的金丝缠绕,也没有剑穗,整个给人的感受就是,这把长剑应该远不如这个剑鞘值钱。
进了前厅,杨帆就看到了谭子路。
说实话,谭子路虽然穿着一身长袍端坐在那里,却一点都看不出妙手架势,反而像一个老农。
一头华发,脸上自带苦相,一双三角眼左眼皮往下耷拉得有点厉害,右眼倒还算正常,阔鼻大嘴,脸上开始有了老人斑,眉头上尽量带了喜意,却因为这脸苦相和三角眼,怎么看都觉得不喜庆。
一套藏青色的长袍穿在身上,配上他不高的个和壮实的身材,显得有些不搭,先前进去的人都朝他作揖献礼,他旁边站着个年轻后生代为答礼。
而谭子路只是端坐着,偶尔看见相熟的后生仔,才会咧嘴一笑却也不多言。
笑起来也不太像笑。
杨帆看着谭子路这幅模样倒是有些想笑,不外想到究竟是对方花甲大寿,真要笑作声来就太过失礼了,这才强忍住。
很快就轮到吴宇了。
吴宇这时不再背着手前行,而是从温青手中接过一个盒子,却没有捧着,只是右手托住,慢步行至谭子路面前三步停下,这才抬起左手托住盒子,朗声道:
“东蜀剑派大门生吴宇,受师门所托,恭贺谭老爷子大寿,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很普通的祝寿词。
谭子路听得吴宇自报家门,有些动容。他作为成名江湖几十载的老人,虽然很清楚东蜀剑派在川蜀一带的分量,虽然更清楚自己平日里跟东蜀剑派并没有友爱。
此时东蜀剑派大大方方派了门派大门生前来祝寿,背后的寄义,就值得他深思了。
想到这里,他一改之前的做派,居然站起了身,拱拱手,亲自答谢:“不外乡野之人,拗不外子侄们的意思,邀请左近的江湖同道们来吃个流水席而已,不敢惊动名满川蜀的东蜀剑派的。”
谭子路的做派,让吴宇觉得面子大涨,他自从自报身份起,就听到了前厅内其他人的议论声,尤其是谭子路这一亲自回礼,让他觉得师门名望果真传遍江湖,内心甚是为自己的身份骄傲。
虽然他也不敢太过托大,究竟另有事相求,再次朗声道:
“谭老爷子过谦了!江湖上谁人不知谭老爷子一把金丝大环刀早已练至化境,是天下少有的用刀名宿,这些年来坐镇潭州,威慑一众宵小,还荆湖武林一片朗朗乾坤。家师正是有感于老爷子为人公正正派,特意派晚辈前来祝寿。”
“老爷子您不知道,我师父原来准备亲自前来的,厥后因琐事繁碎,无法脱身,才委派晚辈前来祝寿,还请您不要怪罪。”
听得吴宇这么说,谭子路是真正的胸怀大开,一串哈哈大笑从他喉间迸发而出,震得房梁都有些哆嗦,此前一直一副苦相的脸上也带上了真正的笑容。显然,来自川蜀名门大派的祝福和认可,让他老怀大慰,尤其吴宇的姿态放得极低,更是让一辈子注重名声的他,畅怀至极。
“贤侄不必多礼,世人都知东蜀剑派乃是川蜀名门,事务极多。老夫此前也有心相邀,却不敢唐突,哪曾想贵门掌门居然委派了贤侄前来,真是折煞老夫了。这边请!”
花花轿子众人抬的原理,谭子路哪有不懂,赶忙回道。
一句话说完,又摆手示意吴宇等人往内厅走去。
吴宇见谭子路极为上道,用自己为东蜀剑派抬名,内心不禁暗道果真老狐狸,脸上却不露声色,赶忙拱手为礼:
“不敢劳驾老爷子,您请留步,我等自去就是!”
谭子路更是笑容可掬:“也好,我另有客未到,需要迎客,湘儿啊,你陪几位少侠进去落座,上宾!”
随着谭子路一句话落音,旁边走出一个少年来,指引着吴宇向里走去,并在贵宾席落座。
前厅的谭子路重新坐下,开始思索东蜀剑派此次的来意,手指慢慢敲在椅把上,开始审视此事优劣。
吴宇等人落座后,贵宾席上尚无其他人,温青看了一眼四周,便压低声音对吴宇说:“大师兄,您看谭子路此人如何?”
吴宇思索了一下,说道:“也是面带猪像,心中嘹亮的主了。外貌上对我们客客气气,实际上是疏远,不太好接近。”
温青也叹口气:“是啊,虽然好面子,却不是傻子。”
两小我私家不再说话,吴宇在思考着接下来怎么跟谭子路提起坞堡之事,温青却在权衡此行到底值不值。
杨帆却无所事事,只在不停把玩着拿在手中的剑。
他不时将剑鞘从左手交到右手,又从右手交到左手,不时还把剑拔出三寸,细细检察。
剑肯定是好剑,哪怕只拔出三寸也能看见冷光耀眼。杨帆越看越爱,越看越舍不得,最终照旧温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打断他:
“行了,小帆,你都看了一路了,该看够了吧!我们知道你喜欢这把剑,但是这个时候照旧先收起来吧!”
杨帆这才有些欠美意思,把剑收了起来横在膝盖上,然后如同乖宝宝一般坐好,一副就等上菜的心情。
吴宇和温青都看到了他的这幅心情,相视一笑,不去理他了。
宴客厅中陆陆续续走进不少人,吴宇等人也不认识,没什么心思去打招呼,只是自顾自的聊着天。
来人中虽然有惊讶吴宇三人年纪轻轻坐着贵宾席,却也没人敢不识趣的来打扰。
直到,他们一席旁边也坐下四小我私家,才有人打断了他们聊天的兴致。
坐在他们旁边的,正是杨世雄带着成宁、杀生和宋无奇。
宋无奇坐下之后,瞄了一眼杨帆,接着就看见杨帆膝上的剑鞘。他猛然色变,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杨帆道:“小子,这把剑你从哪里来的!”
杨世雄的心情很不悦,宋无奇是他一手培养的,这次带出来就是想让他多见见世面,顺便跟荆湖武林圈子打个招呼,方便他以后服务,哪里想到他刚坐下就在这大叫小叫,很是失礼。
他刚要开口训斥,眼神却顺着宋无奇的指尖看到了那柄剑。
紧接着即是脸色一变,但多年养成的城府让他没说话,只是停住了制止宋无奇的念头,脸色阴沉地看着杨帆三人,权衡三小我私家的来路。
杨帆转头看了宋无奇一眼,发现不认识。他自觉剑的来历正大灼烁,也不说什么话,又转头已往同温青说话去了。
温青有些无奈,来的路上杨帆交接了一下这把剑的来历,他其时听了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朴,但是也欠好说什么,刚要张嘴,就看到宋无奇变指为抓,要来抓杨帆手中的长剑。
杨帆绝不动容,反手就是一掌,掌风劲长,扫向宋无奇抓来的手。
宋无奇爪一撤,左手向前一递,一拳轰向杨帆后心。
杨帆仍然没有转头,左手抓住剑鞘往后一戳,剑鞘居然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戳向宋无奇心口。
宋无奇骇然,身形急停,然后向右闪开一步,哪知道杨帆似乎在身后也有眼睛,剑鞘仍然随着他,要打他心口。
宋无奇忙乱之间赶忙拔剑,顾不得刺出来,只求先盖住杨帆这一剑鞘。
杨世雄这时已经是脸色阴沉无必,重重哼了一声,就要脱手。
吴宇之前没怎么关注杨世雄这边,这时才觉得有些讶然,而温青这时候内心都在呻吟了,自己这个小兄弟,还真是走哪里都能带上事的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