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言情

锦瑟落花相见欢

第十三章

锦瑟落花相见欢 月上弦引 5690 2020-07-25 10:18:27

  诛心劫诛心,痛入骨髓,天旋地转之后,神尊方从那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朦朦胧胧中,仍觉得天地在眼前搅成一片,一片混沌,一片模糊。

  “少主,少主你醒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想起。

  他勉力睁开惺忪酸痛的眼睛,透过萦绕的雾气看见一张雪白的圆脸,他竟不自觉地唤了声:“幺儿”模糊间,他欲伸手去触及她柔弱的肩,可那纤长的手悬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幺儿!他想起来,这一世里她不叫这个名字的。

  “你醒了?还不快躺下。”婉婷说罢,又将一个杯子递到他跟前。

  少主接了过来,里面是殷红色的液体,可是刚递到自己面前,顾青风就险些被这液体散发出来的那股刺鼻的酸味呛晕已往。

  “这里面是什么?”

  “这可是用灵芝混了甘草和童子尿制成的。”

  顾青风斜着眼看了一眼那所谓的“药”,不屑道:“你若是再逼本尊吃这脏物,当心我……”话未说完那刺鼻的酸味熏得他忍不住一阵恶心,竟把昨夜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全呕了出来。

  “本……本尊大病初愈,你不晓得这般胡乱抓药会适得其反么?”语毕,又是一阵作呕。

  “怎么了?吓傻了么?”那少主见婉婷杵在原地看着他,便急急地从衣袖中拿出一个木匣子,道:“去,把这里面的捣碎了,煎两个时辰给本尊端来。”

  说罢,便恹恹地躺下了,他今日脾气似乎出奇的好,印象里,他多数是疾言厉色地要将她训斥一顿不行,轻则训斥,重则……至今想起前些他对那鬼魅的狠决,心头仍是发颤的。

  煮药最忌抓欠好火候,加之蒸炉里的火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旺起来,需不停地加薪添材方可使火燃到最旺,婉婷一面往里面添着柴火,一面用扇子扇着里面的火。炉中的火发出燃烧的“噼噼啪啪”的声音。那顾少主或许是看婉婷尚还年幼,爽性顶着病痛自己煎药,炉中的火愈燃愈烈,那顾少主却依然悠闲地坐在旁边,丝绝不怕这炉中冒出的药熏着他,看起来他对煎药这回事也是深谙其中的门道的。

  “你杵在这儿是有何事不明白?”那顾少主慢条斯理地生着火问道。热烈跳动的火光将他棱角明白的侧脸照得愈发俊秀。

  “你为何要脱手帮我?我是说救我。”婉婷怔怔地问道,实则,她心里疑惑得很,一时半会儿用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可是,既然顾少主发问,她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总比憋在心里好。

  “本尊说过,帮你也好,救你也罢,不外是因为你我有过萍水相逢之缘。”顾少主利索地回覆道。

  婉婷清楚地记得,类似的话他早在先前就说过,早知他会这么说,她倒还不如不问,实则她想知道的并非是这些。

  “我是说你我既是萍水相逢之缘,要说有缘却是陌路之人,无缘却是有缘,否则,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那顾少主听罢只微微一笑,只觉得她比初相见时愈发得有意思了,这眼前的少女生动得与她前一世里并无差异,倘或她从未知道关于水灵珠的事,便可这般无忧无地在世,而已,暂且让她这般快在世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于是,便打了个哈哈道:“本尊乏了,可没空听你这番大原理。”说罢,遂将煎好的药倒入九阴池中。

  池水遇药,阴阳相接,很快眼前就是一片氤氲的烟气。

  他脱去外袍,没入池中,又道:“三个时辰后再来换药。”

  这小岛上没有人烟,鸟兽虫鱼不少,想当初他把婉婷带来此地即是为了躲开那些追兵。眼下,那顾青风的寄父顾阎赫在朝中失势,成了众臣弹劾之辈,那少衍将一怒之下定然会下个株连九族之罪。青风神尊算到那顾青风终是免不了英年早逝的命,算来算去不是得了不治之症死去即是战死沙场,总而言之,不是老天爷要他的命,即是那少衍将要他的命。

  于是乎,他只好用他仅剩的一点法力做了一个替身,让那顾青风了了他命里最后一劫。也不知这算得上是好事一件照旧罪过一件,之后的几日神尊元气大伤,诛心劫之痛愈演愈烈。

  这或许即是应了那因祸得福,因福得祸之说。

  一切如这推测,那少衍将还真是想要了顾青风的命,只是那少衍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派顾青风出征恰巧碰上天灾,不等他脱手,顾青风一行人就丧了命。

  “这回这山崩要了那顾青风的命,那顾阎赫怕是要疯了,为了他这个义子,那顾老头子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清冷偌大的宫殿,回响着少衍将慵懒的声音,他半倚着坐榻,一手执着一把折扇,一手托着坐榻上的一只扶手,双眼睥睨着地面上反照出的那位臣子瘦弱的身影,嘴角维扬,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圣神不行轻犯的气宇。在他眼里,那顾阎赫虽得先皇之宠,可自从他继续皇位,那顾家父子便多次在朝堂上挑起礼议之争,扰乱朝廷,还私下结党营私,弄得人心涣散,不得安宁。眼下这顾青风率兵攻打外族异亲的路上竟意外遭遇山崩,军士伤亡惨重,就连那顾青风也下落不明。于是,他不得不派人前去查探,却获得顾青风已亡的消息,他心里瞬时觉得痛快。

  只是通报这一消息的臣子向来行事沉稳,这一回却显得有些失态,约莫也是因为顾青风英年早逝的消息有些突然,连他都禁受不住了。

  “看你如此张皇,难不成是在替那小子着急?”

  少衍将不紧不慢地质问道,顺势将手中把玩的一颗夜明珠轻轻掷了已往,这行动愈发显得狂妄轻蔑,有点像极了他平日里给自己的宠物猫投掷食物的行动。那夜明珠在抛光的地面上滚了一段,发出的摩擦声在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宫殿中显得有些难听逆耳。直至这夜明珠在那臣子的面前停下来,那臣子才拱手做了个揖道:“微臣只是兴奋……陛下所言极是!微臣以为这顾青风死得其所,朝中上下少了一颗眼中钉,这本是民怨沸腾的事。”

  剩下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了。

  这皇宫上下无人不知晓这少衍将的脾气,每回,只要他心平静气地质问后,都市大发雷霆,这是他脾气发作的先兆,宁可说些中听的也不行出言不逊惹恼了他。

  “不知那顾老头子现在是靠在义子的坟头哭呢?照旧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呼天抢地呢?”少衍将自得道,手中的折扇扇得愈发快活,那臣子看得出来,他面容上的愁云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东风满面的笑容。

  “依微臣看,这顾阎赫或许是吓傻了,他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那久经沙场的义子也会落得这般田地,这几日,他们顾家大门紧闭,连小我私家影都没看到。”

  少衍将大笑,遂说道:“也真是浪费了我这原本要赏赐的‘三代猛将’的匾牌,也可惜了这顾王爷的位置要另择贤士了,今日寡人兴奋,这夜明珠赏你了。”

  此时,又一少未来报,少衍将顿觉兴致被毁,欲震怒,却听闻那少将道:“王君,宫中御医说死者并非顾少主本人,况且末将也记得,顾少主出行时穿的正是陛下赏赐的龙玉盔甲,可在这名死者身上并未发现龙玉盔甲!”

  这话如一罐五味瓶顷刻间浇灭了少衍将刚刚被唤起的自得忘形,他面容上的愁云瞬间黑压压地压下来,他顾不得面部抽动的肌肉,怒目圆瞪地大喝:“给我搜!哪怕是把整个大圣芜国都给我搜遍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君命难违,整个皇宫在一夜间震动起来。

  少衍将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只是他未料到这顾青风竟然会落得个生死未卜的结局,这无疑又是给他打了个哑谜。而那顾阎赫亦并非如少衍将意料的那般不是靠在义子的坟头哭就是呼天抢地。不愿接受事实倒是真的,凭他对顾青风的了解,即便遇上灾祸,他也能谋算在先,至少不会让自己就这样白白死去,说白了就算是死也会死得悦目一些。

  “老爷,下一步预备怎么办?”管家问道,他心里实则明白得很,老爷是个智慧人,是断然不会轻易相信宫中那些谣言。可眼下这顾青风生死未卜,即便在世约莫也是凶多吉少。这几日,他都是愁云满面,动辄便坐在客厅里,默默地抽着烟,那烟斗里冒出的烟逐渐充满了整个大厅,管家不知他何时有了这么大的烟瘾,有时候竟然能坐在客厅里抽上泰半日的烟。频频想上前劝一劝,却都被老爷那不悦的神情给挡了回去。

  此时的顾阎赫似乎并没有听进去管家说的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不答话。

  “老爷,已是三更天了。”管家提醒道。

  顾阎赫抬头看向外面,只见那庭院的暮色已微微有些褪去,两边的池子里的莲花已能看得清颜色,依稀鸟叫声从庭院中间那棵树上传来。悬在屋檐处那两只灯笼在微风浮动下飘摇着灯笼里发出来的光,照在桥面上,连影子也晃动起来,照在水面上,浮起那些斑斑驳驳的灼烁。

  只是,依然有些凄凉。

  顾阎赫叹了口气道:“东山头那边搜的怎么样了?”

  “老爷,能找的的地方都找过了,照旧没找着,昨日,我又派了一队戎马去东山头四周搜寻,至今还没回来,我估摸着约莫晌午会有个结果。”

  “好吧,”顾阎赫道,“再等等,兴许会有转机。”

  见顾老爷子终于开口说话,管家的心情也略有些放松下来,便给老爷沏上一杯茶,道:“老爷,前些日子奴才听闻那鹤云寺有一神人,算卦甚是准,许多像咱们这样的王侯将相都去那儿算,奴才刚刚思忖着要不要也去算上一卦,如此,咱们也可放心些。”

  “不必了,这鬼神之事岂能信?不外也是图个心理慰藉而已,说到底也只是图个乐子,事在人为,又岂能是算卦能左右的了的。”顾阎赫道,“你且先下去歇着吧,忙活了三天三夜,也都乏了。”说罢,遂命人从库房里取了些银子过来,“待他们晌午回来,每人赏二十两银子,你自个儿也领一份。”

  管家本想再劝上几句,可顾阎赫的一席话令他欲言又止,老爷本不是那种全然不信鬼神的人,只是眼下他或许也知道,这顾青风是凶多吉少,哪怕是这种局面他也要把人找回来。算卦一事即便再准,可也有个万一。老爷这回兴许是真的怕了。

  又是入秋时节,暑气已然徐徐褪去,秋风起,扫起门前那堆落叶。

  顾阎赫在厢房中撰写着文移,微凉的空气使这墨汁干得更是快些,正听见府内宫人来报,便急遽搁下了笔,不等那人开口,顾阎赫便自觉可猜到那其中的内容三分,只道:“进来吧。”一面整理衣衫,将那文移悄悄覆住。

  来报的宫人面色凝重,头发略有些凌乱,衣衫上尚还残留着些灰尘,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阎赫便对身旁的侍者使了个眼色,一行侍者悉数退了出去。

  “说罢,寻得如何了?”

  “老爷。”宫人面有难色,说话时嘴唇微微哆嗦起来,似若受了不小的惊吓,他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说道,“梁王有下落了,昨夜听见风声,说是在鹤云寺……鹤云寺那一带见过梁王的马车,尔后那马车直径西行,直向那招摇山一带去了。”宫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次小了下去。

  “可有什么传话没有?”

  眼见那顾阎赫面容上的神情徐徐转阴,那双眉愈发蹙成了一个川字,那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遂又赶忙道:“梁王托奴将此信交给老爷。”说罢,便从那衣袋里抽出一封叠得齐齐整整的信来,颤颤巍巍地递到顾阎赫面前。

  顾阎赫接过来,见宫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约莫觉得他是被这萧肃的秋意给冻的,便命人取了件袍子赠予那宫人,那宫人却婉言谢绝,随后一只脚深一只脚浅地退了出去。

  萧瑟的秋意似乎愈发浓了,天空落下的雨似乎更添了些凉意,乌云黑压压地沉下来,秋风再起,窗前卷帘上落下零零落落的雨滴,夹杂着秋风,袭入屋中,险些吹落那放在桌肮亓一卷文移。顾阎赫用镇尺压住那卷文移,又理了理纸张。

  此时,管家恰巧拿了刚刚顾阎赫命他拿的那几块松烟墨来,见顾阎赫面露不悦,遂将那几块松烟墨轻轻置于那桌案上,只道:“老爷。”

  顾阎赫看着窗外那肃杀的秋景,撸着髯毛叹息着道:“要变天了。”

  四月,宫中定下诏书,御林军主帅顾青风战死沙场,其父带着尸体领军而归。少衍将及朝中元老念及顾家曾为其打下半壁山河,立下过汗马劳绩,遂下令以皇子身份厚葬顾青风,随后,顾阎赫被流放至外邦。

  这结局,到底是应了善恶果报的理,顾青风一死,神尊元神便出窍返了青鸾殿休养了片刻。只不外那婉婷并不知情。

  这憨丫头!他想,若是见告她来此凡间走一遭的目的,怕是她会像个棒槌似的杵在那儿,半晌才气回过神来。

  而已,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只待她了了那些恩怨她自会晓得其中的因缘。

  神尊笑了笑,元神入了那肉身,半梦半醒时,悄悄睁开那隐去的天眼,只见那蓝幺子的真身确然在婉婷体内。

  直至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神尊被屋外一阵打架声惊醒。

  “那日你伤我,今日我便要将这公正讨回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杀我师父,取我生血,到底孰是孰非,王妃心里难道不清楚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语毕,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打架声。

  外头愈发不循分。

  再这么没完没了下去,毁了这片林子事小,闹出人命可就事大了。

  神尊起身掖了掖浴袍遂往那打架处去。

  “住手!”

  这声音在这星辉斑斓的暮色中如一阵惊雷打破这恼人的打架声。

  只见那红衣女子高高地立在枝头,那红袍顺着风在她那婉约的身体周围不停地摆动、飘散,她错愕地看着那翩翩走来的男子,满是傲岸、杀气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柔情,那柔情里又似乎多了一丝忧郁。

  她,实则是生得极悦目的,那眉心的红痣恰到利益地将她衬得超脱特殊。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凡间,或许是连女子都市艳羡吧。

  “师父!”那女子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手里的剑叮铛一声落了下来,顷刻间满脸的梨花带雨。

  神尊听闻这称谓,神情又是一番错愕,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女人,你认错人了。”遂从容地跺着步子走进屋去,此时,他早已不是凡间那个顾少主,却全然一副傲娇王爷的模样。

  天!师父!师父?

  婉婷被这一幕唬得杵在原地,她委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便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实在疼,这不是梦境。

  虽则如此,那红衣女子依然不依不饶,龇牙咧嘴道:“今日不算帐他日再算!”语毕,身轻如燕地一跃,如一只火凤凰徐徐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这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神尊行至榻前坐下来,竭力地用另一只手抓起金疮药涂在裂开的伤口上,药渗入肌肤,刺痛般的疼,嘴角都有些抽搐起来。

  婉婷恐怕他用得药过多而适得其反,刚想上前制止,却被他抢先一步问道:“那个女子为何要纠缠于你?”

  “纠缠”?婉婷没想到这个词竟然还可以这么用。

  于是,便解释道:“也谈不上纠缠,我与她不外有过一面之缘,却不知为何她那日要偷袭于我,还伤及我师父,所以,我便用穿心针刺穿了她的喉……厥后的事,便有些庞大了,她频频三番找我寻仇,最终杀了我师父。”

  不等她说完,却被顾青风一把拽住了手腕:“你会穿心针?还会唤魂?这些可有人教过你?”

  说罢,愈发用力地拽紧了她的手腕。

  婉婷被他吓得有些不知所措,顷刻间连大气都不敢出,这,这顾少主的脾气还真是说风就是雨,虽则她救他也不图他报恩,但看在她把他从石头缝里救出来的份上,就算她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无论如何……不应发这么大的火啊!

  那顾青风见婉婷面色差池,或许是被他刚刚这一问吓着了,便收敛了口气,松开了手。

  婉婷马上将手收了回去,刚刚被他用力一拽还真挺疼的,略有些磕磕巴巴地解释道:“身,身为隐族门派门生,该会的,总照旧要会的。”说罢,又缓了缓气息,道:“这些事,从未有人教过我的。”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转动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