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厅内,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医生正坐在椅子上闲闲的喝着婢女送上的香茶,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看望病人,和昨日态度相同。
她进了门,医生才慢悠悠的放下茶盅,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她这个时候过来扰了他品茗雅兴。
栗蔚云见过太多态度轻慢的人,但多数是有高本事的,面前这医生没见得医术多高明,和前世自己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相比,基础不值一提。
不外,那个年轻人也简直够轻慢够冷傲,至少他有那样的资本。
栗蔚云朝医生微微的欠身,笑容轻暖的道:“有劳齐医生了。”
齐医生愣了下,目光受惊的看着她。
“嗯。”他回过神又不咸不淡发了个鼻音。
栗蔚云在茶桌边坐下,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去。
齐医生先是有些讶然,然后便慢悠悠的打开医箱取出腕枕,切脉,将她简陋检查一番,问了几句现在情况,就收回手,很不经心。
“医生,我们女人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影象?”絮儿着急的问。
齐医生瞥了眼絮儿,手上不急不躁的收拾医箱,待收拾完了才看了眼栗蔚云徐徐开口。
“栗女人身体基础好,没有什么故障,按方子吃药明后日也就没事了,至于这失忆——”
他微微的挑了下眉头,嗤笑着道:“或许三五天就好,或许三五年的,欠好说。不外老夫觉得,栗女人这失忆了也挺好。”
他提起医箱起身边准备走,絮儿立即的盖住了去路。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女人失忆症你治欠好,你没本事还说凉爽话。”她气愤地责骂。
“你这丫头,我是美意来给你家女人治病,你这是什么态度?”齐医生马上气的吹胡子瞪眼,然后转头瞪着栗蔚云,指责道,“你们就这么看待上门出诊的医生的吗?”
栗蔚云不知道这医生为何如此的搪塞了事,兴许里头也是有什么缘由,但自己简直身体是没有毛病的,不外是为了宽慰栗父栗母的心才让医生瞧瞧而已。
她也不想多事,笑着道:“齐医生说的也无错,这失忆症治不治好也无甚紧要的。”
起身对齐医生欠身一礼:“辛苦齐医生了。”付托旁边的婢女去拿诊费并送齐医生。
齐医生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絮儿生着闷气。
“女人,你这不记得事怎么好啊?”
“有什么欠好的?”她笑问,“你不是还说我这样子比以前好的吗?”
絮儿想反驳,却也觉得女人说的对,咽了回去。
“我不记得事情,你不是记得吗,你以后慢慢说给我听就行了。”栗蔚云看着她体贴的份上慰藉她。
转身刚坐下,在栗母那边听消息的婢女便回来了,步履急遽,面含愁色,想必不是好消息。
栗蔚云还没有问,絮儿着急的先开口。
这絮真的是个急性子,做事莽莽撞撞的,冒失咋呼,俗话说有其主必有其仆,看来原主也差不多,或许愈甚。
幸亏一点,絮儿单纯,对原主也忠心。
婢女回道:“夫人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媒人一再的推脱,连塞的银子都没收,看着是铁了心要促成这对姻缘的。”
“王媒人这么贪财的婆娘,塞银子都不要?”絮儿转头看着栗蔚云,这沈家是铁定要娶自家女人了?
虽然心中盼着女人能够嫁个好郎君,但事情有蹊跷,女人就可能危险,不禁担忧畏惧。
看着栗蔚云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面上平静,基础看不出着急。她觉得女人真的和以前性情差距太大了,若是以前这会儿早就冲出门跳脚骂媒人了,哪里坐的住。
栗蔚云呷了口茶水,理了理自己的思绪。
越是如此,沈家提亲的背后目的越不纯,否则原主这样的性情,连平凡人家儿郎都不见得能够看不上,沈瑟怎么可能会瞧上眼?
沈瑟这样优秀的官家子弟,若说他向苏明妍那样各人闺秀提亲她倒是信其恳切。
想到这里,栗蔚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苏明妍当日去桃园应该见什么人,她这样的才貌双全的女人,恐怕也只有沈瑟这样才气卓著的官家令郎能够让其动心了。
“絮儿,这苏女人和沈家平日有往来吗?”她问道。
絮儿迟疑了须臾:“苏女人和沈小姐倒是有一些交往的,关系如何婢子就不知道了。”
“沈小姐?沈瑟亲妹?”
“是。”
这时栗母过来,问了她病况后,慰藉她不要着急,身子养好了,影象肯定就回来了。
栗蔚云应了声,她可一点都不着急。
栗蔚云问及媒人那边情况,栗母详细说了一遍,生怕女儿因为沈家强势不允许退亲又做出什么激动的事情来,慌忙的劝慰女儿。
“不着急,应了提亲之后推掉的触目皆是,娘把话都说给媒人听了,咱家差异意,沈家还敢强娶民女不成?除非沈家想断了仕途。”
见到女儿平静的坐在茶几边,她也放心了。女儿虽然失忆,但性子变的温和太多了,她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女儿了。
仔细想想,女儿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栗蔚云和栗母聊着一会儿沈家后,便将话题引到了苏府和苏明妍的事情。
苏母道:“……苏明妍父亲苏荻荣,原是礼部的郎中,是两年前辞官回乡……”
又是两年前?那一年发生的大事真的太多了。
……
齐医生刚回医馆,便见到期待多时的沈家人。
“刘管家?”齐医生立即脸上堆满了笑,拱手抱拳走上前。
刘管家虽然只是沈府的管家,但却是沈知县跟前说的上话的人,齐医生不敢轻慢。
刘管家也起身回礼。
“齐医生,听说你这是去栗府出诊了?”
齐医生知晓沈家和栗家现在要缔结姻亲的关系,此来是想探询情况。
“刘管家里面请。”然后付托徒弟看茶。
两人在后面的堂内坐下,刘管家也就开门见山的问:“听闻栗女人昨个溺水了,这身子现在如何?”伸手将一个帕子朝齐医生面前推已往。
齐医生瞧着帕子下面的工具,份量不小。
他摸不透沈家的意思,究竟沈瑟这般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怎么也不应看上栗家那个刁蛮粗野的女人。
虽然他很不喜欢栗家女人,可说禁绝以后就是沈家媳妇,他也不敢轻易在背后说什么,便照实说了病情。
“真得了失忆症?”刘管家探着脖子小心的问。
齐医生听出来沈家已经打探过消息,此来不外是向他求证。
“是。”他想了想又增补说,“不外今日瞧着,栗女人得了失忆症,性情倒是大变,知书达理,言谈举止恰当,大差异以往。”
刘管家若有所思转了下眼珠子,点了颔首。
“还能医的好吗?”刘管家略带几分管忧。
“欠好说。”
刘管家稍稍沉思了须臾,拱手致谢,然后起身告辞。
齐医生见他如此慌忙离开,有些迷惑,瞥见桌子上的工具,没有再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