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河裹着稻草,紧咬牙关,忍受着毒蛊在血管内钻来钻去的痛苦。
连毒屠也没想到,燕青刀竟然会在袁河身上埋下毒蛊。照旧天下一等一可怕的嗜血毒蛊。
这种毒蛊会藏在人的血液里,孵化之后,每天发作三次,中蛊人很是痛苦,如同万蚁噬身。
袁河一路逃亡,直到庆丰城,这毒蛊才发作出来。
以至于他一头扎进了乞丐庙,连行动能力都险些丧失,若不是有个乞丐每天讨要食物都分他一些,早就死在这乞丐庙里了。
“燕……青……刀……石……万……山……沙……书……华……”
袁河紧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名字。
每念一个字,他都市紧咬牙齿,似乎要将名字的主人碎尸万段,吃肉喝血,骨头都咬碎嚼烂吞进肚子里才行。
只有这样才气消解心头之恨。
只有这些对头的名字,才气让袁河坚持着活下去。
恼恨,是他在世唯一的动力。
一道脏兮兮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几个被咬过的馒头,见袁河犯病,连忙走进来,把馒头放到一边,扶起了袁河,关切说道:“没事吧?忍一忍!忍一忍就已往了!”
袁河哆嗦着睁开眼皮,咧嘴哆嗦着说:“多、多谢。”
好好的一条男人,竟然叫这毒蛊给折磨成这个样子!
乞丐将袁河放平,躺在地上,用稻草往他身上盖了盖,说道:“嗜血蛊发作只是痛苦一些,且随着毒蛊孵化越来越多,会越来越痛苦。但到死人的田地,少说也要半年时间,中蛊的人大多数都是受不了痛苦自我了断。你可要顶住,一定有措施祛毒的。”
毒蛊的发作徐徐消退,袁河恢复了些力气,低声道:“我一定会找到措施的。我不会死,不能死。”
“吃些工具吧,今天有馒头。”
“嗯……”
缄默沉静着吃了两个馒头,袁河突然开口,说道:“我欠你一条命。只是我有大仇未报,这一条烂命还得留在自己身上,若我报了仇,这条命就是你的。”
乞丐摇头道:“我不要你的命,如果你报了仇,那就帮我杀了石万山。”
“石万山?”袁河愣住:“你也与石万山有仇?”
乞丐咬了一口馒头缓慢咀嚼着,尔后抬头,望着袁河,一字一顿。
“生死血仇,不死不休。”
顿了顿,乞丐笑着说:“你师父的死,不只是燕青刀他们三个的关系。背后另有人在谋划此事,只是以你的实力,就算是给你十年时间,也清算不到后面的人。”
“另有人?是谁?我师父早已退出江湖,隐居多年,他们为何不愿放过我师父?”袁河咬着牙问。
乞丐奇怪的看了一眼袁河,似乎在惊奇于袁河的幼稚。
“这江湖,是说退出就能退出的么?杀了人,一句隐退,就能抛清所有恩怨?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难道看不清楚?你师父杀了那么多人,留下了那么多的恩怨,自然有人要找他清算。越强的人恩怨越多,老来的下场就越惨。”
袁河忍不住说:“可我师父是个好人啊!就算他平日里有些严苛离奇,喜欢制毒,养毒虫,可他没做过坏事!”
“哈哈哈哈……”乞丐大笑起来,揉了揉眼睛说:“好人?这天下哪有什么好人啊?你师父是江湖上有名的大魔头,杀人不眨眼,饮血无数,你还说他是个好人?只有刚出生的婴孩是好人。那些自诩为慈悲高僧的僧人更是手上染满鲜血,偏偏还要以芬芳掩盖,那血腥味儿,啧啧,隔着寺庙高墙,都令我作呕!”
苏青玄站在门外,徐徐说道:“矮子看谁都高。恶人看谁都坏。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乱他心神。把你蛊惑人心那一套收一收,老子不吃这一套。”
袁河抬头,见是苏青玄,惊喜的说:“青玄,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苏青玄看了一眼袁河,诉苦道:“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都快要到了榆阳城了,听闻你中了蛊毒,特地来送药。”
“送药?”袁河愣了愣。
那乞丐眼中也闪过一抹异色。
苏青玄看了一眼那乞丐,然后取出小菩提丹,递给袁河,说道:“吃吧,吃了就好了。赶忙离开这臭气熏天的地方。”
袁河丝绝不犹豫,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只觉得肚子里腾起一股热气,蔓延到了全身,火烧烧的疼。
险些是肉眼可见的,他凸起的青玄色血管颜色淡薄了许多。
苏青玄说道:“这毒得几天能好,不外应该不会再发作了,不会再痛苦。”
袁河谢谢道:“青玄,多谢。多亏了你,否则我还不知道去哪找这治病的药。”
苏青玄摆摆手,看向那乞丐,冷笑道:“我在门外站了许久,听你乱说八道。见了你的脸面,便想起我们曾经似乎见过一面。你不是那个在街上含血喷人骂那丫鬟的乞丐么。”
苏青玄看着地上脏兮兮的馒头说道:“其时你从那丫鬟那拿了三四两碎银子,怎么会吃这乞讨来的食物?不外才已往这么点时间,难道你是去了南城的翠红楼不成?”
袁河开口说:“青玄,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苏青玄冷笑:“简直是救了你的命。只是这城里每天有那么多人死掉,他为什么只救你?若不是你另有利用的价值,他怎么会救你?不外是因为你有武功,潜力特殊,又会毒术,因此才被他所救。”
“甲白虹也是你救下来的吧?他死在城外了,你应该知道?都没给他收尸?生怕自己袒露出来,叫肖长天一剑砍了?”
“看来我是白跑一躺了。等时机成熟,等袁河快死时候,你肯定也能拿出药来,否则这一切不是白忙活了?”
讥笑两声,苏青玄问道:“袁河,你明白我说的话么?”
袁河动了动嘴唇:“我……”
“你确实是欠他一条命,你想怎么还给他那是你的事。”苏青玄摆手,尔后道:“只是你要想好,你师父教了你什么工具,有些事情,舍了命也要做,有些事情,舍了命,也不能做。”
说完,苏青玄抬脚往外走,走了几步,顿了顿,又说:“别给老头丢人。总有一天,毒屠门生的名号要响彻江湖,那时候,希望你敢当着人面说你是毒屠的门生,而不是躲在角落里,看着你师弟被人围绕,享受那些羡慕崇敬的目光,而自己却像是个老鼠,连露个头都不敢。”
袁河缄默沉静。
乞丐眯起眼睛,盯着苏青玄离开的背影,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怒气。
袁河叹气道:“他就这个脾气,和我师父一模一样。你别怪他。”
“小孩子而已。”
离开乞丐庙,苏青玄心中另有些恼怒的情绪。
他讨厌有人算计他的朋友。
这种感受很欠好。
以至于他刚刚失去了冷静。
这种感受更欠好。
苏青玄心里想道:“看来我还需磨练,冷静在要害时刻才气保住性命,乱发脾气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