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人群已散尽,却另有人在打架。
白相门门生有些伤亡,亡者不多,却也有三个,大多数身上都负了伤。现在正包扎伤口,为死者收拾衣着。
此回白相门路途遥远,因此死者只能埋在这青山绿水处,落叶不得归根,许多门生脸上都带着悲戚神色,昨日还聊天喝酒的人,今日便生死两隔,他们这些初入江湖的年轻人,一时间还难以接受。
徐庆安坐在先前葛廉坐过的青石上,看着庆丰城,脸色平静。尔后扭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打着的四道人影。
小僧人身形矮小,得跳起来才气盖住别人拳头,于是在混战里一蹦一蹦的,颇为搞笑。
“施主!施主听贫僧说一嘴!别打了!”
“靠!小僧人你踩我脚了!”
“施主别打了!”
“你还敢踩着我的脚蹦起来?!”
“彗心小僧人,你赶忙让开!”林叔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你可知道你护着的这人是谁么?他是千面老魔古东雀!我乃巡武司执案,衔命来捉拿这老魔,小僧人不要捣乱!”
大汉瞪大眼睛说:“我靠!你这狗子瞎说话!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东山郡鲁阿奇是也,你个老狗,也敢给我更名改姓?”
说罢,他捏着拳头就要往林叔脸上砸,却看见林叔举起刀,又连忙悻悻的退回来,嘴上嚷嚷着:“好男不跟女斗!”
林叔脸一黑,眼中闪过一抹怀疑。
这人跟古东雀的性格差的有点远啊!难道跟错了?
这样想着,林叔便收了刀,说道:“你别动,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脸,是否是易容术。”
鲁阿奇骂道:“妈的,老子还没让老爷们摸过脸……”
旋即,他看见那两人不善的眼神,脸色立刻一变,从心的说:“不外为了洗刷老子的冤屈,还老子一个清白,老子豁出去让你摸了!”
说着鲁阿奇闭上眼,把脸往前一探,一副慷慨就义的心情。
林叔伸脱手去,同时仔细视察鲁阿奇的脸,看着那脸上厚厚的一层油,一时间有点反胃。回手推了身边锦衣少侠一把,说道:“你去!”
锦衣少侠:“……”
强忍着恶心,他伸手在鲁阿奇脸上一顿揉捏,然退却回来,往林叔身上摸了两下,低声道:“似乎不是假的。”
林叔愕然看着自己身上被蹭上的油污,然后飞起一脚给锦衣少侠踹了个跟头,怒道:“你咋这么恶心呢!”
鲁阿奇睁开眼睛,摸了摸脸,瞅了一眼暴怒的林叔,嘀咕道:“想不到这老头手还听嫩,跟小娘们似的…...”
小僧人低头,双掌合十:“我佛噗,好慈悲哈哈哈哈哈……”
徐庆安徐徐从一边走来,看向林叔,抱拳道:“在下白相门徐庆安,见过大人。”
林叔也抱拳:“谈不上什么大人,巡武司一小执案而已。”
“执案大人可需要我等资助?”徐庆安看向大汉,又看了一眼憋笑的慧心小僧人。
“多谢徐大侠。”林叔苦笑道:“只是这次是我们出了岔子,搞错了事情,冤枉了这位好汉,才泛起误会。”
“原来如此。”徐庆安点颔首,朝着鲁阿奇也抱了抱拳:“多有冒犯,还望兄台海涵。”
鲁阿奇仔细看了看徐庆安,认出这人,便说道:“无妨,江湖子女,习惯了。些许误会而已,老、老弟我完全不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想着:这是老子打不外你,老子要能打过你,让你天天跪我家门口舔大门!
“咳咳,既然是认错了,那我们就不多留了,另有事情。”林叔干咳两声,有些尴尬。
他也没想到,自己盯了许久,竟然照旧让古东雀跑了。而且还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转圈的耍。
堂堂疯狗司执案大人,好歹手底下也是有一个兵的人!
竟然叫人这么戏耍!
没面子啊!
而小僧人松了口气,念道:“我佛慈悲。这就对了嘛!整天打来打去的多没意思!”
锦衣少侠冷笑道:“小僧人,踩我脚的仇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踩回来的。”
“啊?”
小僧人愣了愣,看着锦衣少侠的双脚陷入沉思。
锦衣少侠莫名的感受背后有些发冷,不由问道:“……小僧人你在想什么?”
小僧人认真的说:“师傅他老人家说,江湖上人心坏,以绝后患最好的措施是斩草除根。”
众人:“……”
这话真的是你师父教你的么?
一代高僧?
小僧人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但是师傅说我佛特别慈悲,不许杀生,一定有合适的措施可以解决问题的!”
锦衣少侠摸了摸脑门上的汗:“你师父说得对!不愧是一代高僧啊!”
“是啊是啊!我师父好厉害的!”小僧人开心的笑了起来。
锦衣少侠又好奇的问道:“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小僧人眨了眨眼睛:“所以贫僧只要割下你的脚,就可以不伤你性命,又能防患于未然了呀!”
“卧槽!”连徐庆安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师傅有、工具啊!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师傅说做僧人不能太死板,要明白变通,学会开玩笑才气混的好。”小僧人挠着秃顶嘿嘿笑。
几人说话之间,石万山高声道:“诸位,如果没人想要老夫这颗脑袋的话,那老夫可就走了。”
徐庆安转身笑着说:“老前辈莫开玩笑,不知老前辈想去哪,若是顺路,我等送老前辈一程?”
“行了吧,小鬼,滚回你该回的地方去。”石万山转过身,与扛着一具尸体肖长天朝着远方走去。
尔后,一道悠扬笑声传来:“谢了。”
徐庆安一愣,旋即微微一笑:“客气。”
小僧人疑惑的问:“为什么肖前辈要扛着那个姐姐走呢?”
鲁阿奇闻言望去,马上满脸敬佩,然后酿成嫌恶,往地上呸了一口陈年老痰,说道:“君子好色,取之有道。肖前辈一代武林妙手,竟然如此看待那小姐尸身,令人唾弃!”
小僧人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另外三人却是满头黑线。
徐庆安忍不住说:“你这人嘴太臭,早晚一天死在嘴上。肖前辈岂是那种人?再者那小女人还没死呢!”
鲁阿奇名顿开:“原理如此!我还以为肖前辈口味竟如此之重!”
锦衣少侠藐视的看了鲁阿奇一眼,说:“也就是你这种人才会有如此肮脏的想法。”
鲁阿奇反问:“你知道我什么想法?”
锦衣少侠正要开口,反映过来不吭声了。
他若是说出来,岂不是证明他也想到这一点,也是个心思肮脏的人么?
徐庆安道:“那女人基础没死,只是被石前辈打昏而已。石前辈还做不出杀人家最后一根苗的事情来,也只有毒屠那般大魔头才气干出这种事情。”
“没死?”鲁阿奇嘀咕两句,忍不住道:“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锦衣少侠下意识的说:“什么找麻烦?有人犯下如此重案,我们巡武司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将灭陆家满门的凶手找……”
林叔踹了锦衣少侠一脚,说道:“就你话多,走了。去追古东雀。”
说着,他朝着众人抱拳,道:“诸位,后会有期。”
望着两道人影走向庆丰城,徐庆放心中突然腾起一股谬妄和恐惧来。
连疯狗司对陆家被灭门一事都如此态度,难道,陆家之事,果真如传言那般,是朝廷所为?
和朝廷亲近……
师傅所做的一切,真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