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小院里已经狼藉一片,茅屋被纵横的剑气斩的七零八落,院门也碎成几块儿,拼都拼不上。
老头的袖袍上多了些裂口,喘息微微急促。
他长笑两声,震的空气哆嗦:“老了,快要打不动了。”
石万山的呼吸也有些急,握剑的手有些哆嗦,频频换气,缓解呼吸之后,他摇头道:“你确实老了。”
“比我大十岁的人闭嘴!”
老头又笑了起来:“不外看起来就你们俩这水平,怕是杀不死我啊。”
沙书华长剑入鞘,抱着剑鞘笑道:“今天来的可不只是我们两个,燕青刀应该快回来了。”
“燕青刀?”
老头眯起眼睛,脑海中骤然划过刚刚那个拎着大刀的身影。那把眼熟的大刀。
“燕杨天是他什么人?”
石万山撇撇嘴:“他爹呗,听名字你还猜不出?”
话音未落,他又冲了上去,提剑朝着老头的脖子扎了过来。
蛇剑灵活的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刺出,直指石万山咽喉所在。
若是光看两人之前聊天的话,怎么也想不出两人竟然脱手狠辣,招招致命。
攻敌所必救!
两把剑交织而过,直奔咽喉,石万山脸上闪过一抹错愕,迅速荡起长剑,把那蛇剑荡开,却没躲过紧跟在剑后的那一拳一脚,全都踢在了身上,往退却了十几步,嘴角淌出一丝血迹。
他擦了擦嘴角,咧咧嘴:“不要命的打法?”
老头哈哈大笑:“石万山,你刚刚错过了杀我的最好时机!要还想杀我,你可没那时机了!”
顿了顿,老头轻蔑一笑:“你师兄也惜命。可惜最后死的总是惜命的人。”
石万山摇头道:“今天你唯有死路一条,我不值得与你同赴黄泉。”
老头啧啧两声,可惜的说:“那就换那个小白脸跟我走。”
沙书华一愣,旋即冷笑:“逞口舌之利无用。”
正说话间,燕青刀提着被封了穴道的袁河大跨步上了山来,将袁河往地上一丢,连滚了几圈,没好气的说:“跑了个小崽子,希望你那群废物门生能拦得住。”
沙书华沉声道:“先杀毒屠,些个蚂蚁无足轻重。”
老头皱了皱眉,看向狼狈爬起身子的袁河,随后眉头又舒展开,问道:“你师弟跑了?”
“嗯!”袁河爬起身,郑重颔首。
“他总是比你机敏些。”老头点了颔首,尔后一声长笑,豪爽道:“不外也无妨,今日师傅我亲自送你下山,看哪个敢拦?”
说着,他内气猛地一震,黄色的细微粉尘从麻衣的纤维里被震了出来,散布在空气中,凝聚不散!
石万山三人连忙往退却了十几步,脸色凝重。
沙书华沉声道:“不愧是名震江湖的毒屠,竟然在身上穿了一件毒衣!”
燕青刀撇撇嘴,哼道:“管他什么毒衣铁衣,一刀就叫他见阎王!”
他嘴上说着,脚步却不自觉的往后再退两步。
石万山嘿嘿一笑:“小辈,你莫往退却。须知柿子挑软的捏,这时露怯,待会儿打起来,那老毒物专挑你打!照他的话说,这叫越惜命的人,死得越快!”
“管好你自己吧,打完这一架还能拿得动腿儿么?”燕青刀反讽两句,眼神却凝重了些。
他真有点畏惧那老毒物盯着自己打。
老毒物自己就是个江湖妙手,成名已久,再加上擅长利用毒,又养了一只奇物九羽百足蜈蚣,更是剧毒无比,尤擅偷袭,要是被那工具扎一下,天下第一来了恐怕也得跪!
九羽,不是说蜈蚣长了羽毛,而是指蜈蚣腿上的九种颜色。
越鲜艳的工具,越是剧毒。
腿上有九种颜色的蜈蚣,毒性可想而知。
“夜长梦多,一起上!”沙书华沉声说道。
石万山冷笑:“那你打头阵!”
燕青刀立刻颔首:“我赞同!”
“你们不来,我可要上了!”老头却是等不及了,他袖袍一挥,深厚的内气马上卷着漫天的毒粉朝着三人拍去,似乎终日拍打礁石的海浪,带着一往无前的可怕气势。
三人连忙散开往三个偏向,将老头围了起来。
现在再没有争吵,三人一同扑了上去,长剑大刀一齐施展,身上又用内气裹了厚厚一层,生怕沾染了那漫天的毒粉。
老头蛇剑摇摆,身体晃动,在那漫天的巨大黄色毒浪中沉浮,像是一艘飘摇的孤舟,又像是掌控了海洋的龙王。
只身一人,独战三位榜上妙手!
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和老头单打独斗,威风无两!
看见老头朝着自己冲上来,岂论是白相门主沙书华,亦或者是老牌妙手石万山,再或者是江湖刀客燕青刀,都是扭头就跑,绝不恋战。
毒屠之名,名不虚传!
只可惜人力有时穷,过了三五十招之后,老头一个不慎躲闪不及,袖袍飞了出去,遭人斩断半截。
幸是实时收回了手臂,没有受伤。
只是这一愣神的时间,肩膀上就遭了一刀,虽然用蛇剑格盖住了大部门力道,但刀锋照旧划开了肩膀上的皮肉,鲜血透过衣服,止不住的渗出来。
老头微微皱眉,内力一卷,漫天毒粉骤然扩散,朝着周围三人散去。
石万山三人连退数十步,避开毒粉。
袁河见到老头受了伤,马上红了眼睛,紧咬牙关,牙龈渗血,恨恨道:“你们不敢单打独斗,来围攻我师父,算什么妙手?”
燕青刀哈哈大笑:“小崽子,我们是不是妙手,你说了不算,你师父说了也不算。”
沙书华脸上露出了笑容:“毒屠内气将尽,离死已不远。”
石万山脸色带着一抹难明之色,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毒屠竟然如此之强。
叹了口气,石万山说道:“难怪我师兄三十年前会输给你,输得不冤。但不管他输的冤不冤,是对是错,他死在你手上,我就得来报仇。”
老头摇头笑道:“何须解释,踏入江湖第一步,我便早已预料到,这满江湖的妙手豪侠,有哪个敢说自己一生行事问心无愧?又有哪个能获得善终?”
他突然闪身到了袁河身边,抬手在袁河背上一拍,内气冲进袁河体内,转眼间便将燕青刀所留下的内气吞噬,却又在自身精巧的控制下,丝绝不伤袁河经脉。
接着,老头拎起袁河的衣服领子,将他朝着后山丢了出去。
袁河在空中翻了几圈,看到的最后一眼,即是一条手臂带着鲜血飞上天空,另有师傅脸上深刻的皱纹。
以及那似乎印刻在脸上的苍老笑容。
两行滚烫热泪顺着脸颊刚要淌下,就被甩飞。
袁河声音带着哽咽,被风吹的变了调,像一曲被拉的细碎的二胡。